“钱书吏又不像贫僧是孤家寡人,咋这么晚还不回家啊?”
钱多福赶紧放下表格,赔笑道。
“大师您直接喊我名儿就行,我虽有家人但并未成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理理户房的积压表格,省得年底财务审核对账时手忙脚乱的。”
“况且大人让我跟您多学着点,没耽误到您吧?”
姚广孝将钱多福打量了一番。
这人虽不算机灵,却勤恳忠心,倒也是个可塑之才。
自家大人出身低微,又树敌众多,怕是难招贤才,眼下在县衙培养几个得力下属,日后若成事,也不至于缺人手。
于是,他放下公文,开口问道。
“你说的财务审核是个啥东西?”
“这是咱大人独创的法子,江宁县的收入和开支都列成表格,每个项目都写清楚,一月一小审,一年一大审……”
钱多福解释道。
其实这是陈安引入的现代财务审核制。
江宁县钱粮进出数额惊人,仅靠自觉难以约束,所以监督制度必不可少。
这套制度才实行了几个月,就揪出了十多个手脚不干净的书吏,都已经被扔进大牢了。
姚广孝听罢,不禁赞叹。
“大人真是有大本事,这种监督制度都能想得出来,要是能在全大明推广,官场的贪污腐败肯定能遏制住。”
钱多福摇了摇头说。
“我之前也这么想,后来问大人为啥不推广,大人说别的地方可没这么多懂财务的人,再说监督得靠外面的人来才行,自己人监督自己人,制度再完善也白搭。”
姚广孝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江宁县让陈安改得跟大明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硬把这儿的制度搬到别处去,肯定会水土不服。
但财务这事他不擅长,权谋之术才是他的老本行,于是他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考校钱多福。
“大人最近办报纸登话本,还把沈知夏杀夫那件案子捅了出去,又花钱请了上百个说书的去人多的地方讲这案子,你觉得大人这么做是图个啥?”
钱多福一听这话,脸色立马严肃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这可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要是答好了,说不定就能平步青云!
于是,钱多福认真琢磨了起来,过了半晌,才用试探的语气开腔。
“大人曾提过,如今这朝堂内外,民间乡里的话语权都攥在天下文人手里,别看他们内部斗得厉害,对外可团结着呢!”
“他们握着话语权,就能颠倒黑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大人虽说也是读书人,可做派跟那些文人压根不是一路的,现在又把沈知夏的案子捅给了老百姓,怕是已经跟天下文人撕破了脸了!”
“读书人杀人全靠笔杆子,大人作为文人里的异类,肯定得被他们围起来针对,所以他才办了报纸,想把自己的话传出去,让天下人都听见。”
姚广孝自然懂话语权的意思。
他眉头微蹙,看着钱多福道。
“这些都是你自个儿琢磨的?”
“我嘛,就是大人咋吩咐我,我就咋做!您也清楚,我这人笨头笨脑的,文不行武不就,要不是大人可怜我赏口饭吃,怕是早给大户人家去当奴才了。”
钱多福耸耸肩说。
“不光是我,县衙里大半差役书吏都这想法,反正跟着大人干,咱才学、脑子都比不上大人,他又心善待人好、疼老百姓,遇着这么好的上官是咱的福气,不跟他跟谁去?就算大人哪天做了出格的事,我们也跟着他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