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伤高怀远几时穷
[八]恋刀
江湖上的朋友都称我为恋刀。
我来到这家雁门客栈的时候,天地间有些混沌,风正肆意地狂吼,卷起漫天飞舞的雪花,而我像一片雪花似的飘动着。在接近客栈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抹淡淡的血红从客栈射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天际。我微微地皱皱眉,追随那道血红色的光芒而去。
雪继续在风中挣扎着,像飘忽不定的梦幻。
见那道血红的光芒在风雪中打着转,我猛地一挥右手,一道淡青色的光芒,从我的袖底飞出。那是我的刀,它叫袖底风,长七寸,宽两寸。袖底风扫过那片血红,又飞回我的袖内。但见那抹血红竟喷出一片鲜红的血液,又听得一声狂吼,凭空撒出一片红色的雾。在雾散尽后,显露出一个高大的怪物。
袖底风再次飞出,横扫向那怪物的头颅。就见那怪物的嘴中喷出一团火,火光化作一条火龙,闪电般朝我飞来。我冷哼一声,腾起身形,双手上下翻飞,卷起漫天的飞雪形成一个大的雪球,旋转着迎向飞射而来的火龙。
我知道眼前的怪物是火麒麟,它的主人是鹰王——魔界最凶残的恶魔。但是区区一个火麒麟我岂会放在眼里?连个畜生都斗不过,我又岂能为兄长复仇?眼见着火龙渐渐被飞舞的雪花所湮灭,我的右手再次挥出。袖底风化作一道青芒,穿越那巨大的雪球,刺在火麒麟的身上。
火麒麟又是一声狂吼,火光四起,挣扎着向远处飞蹿。我岂能给它机会逃走?我踏着飞舞的雪花,紧紧相随。终于,袖底风斩下了它的头颅,火光渐渐地黯淡,只留下火麒麟继续燃烧的尸体,冒着蓝紫色烟雾。除去它,就等于砍了鹰王的一只手臂。
火光熄灭了,我正要赶到客栈,就见一个女子站在我面前。我无法形容她的美丽,她是妩媚的,妖娆的,像那无边无际的春色。
我感觉有些局促,因为不论是谁,只要是男人被一个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这般看,都会很不自在。她并不说话,只是看我,眼神迷惘中带着几许忧伤、几许惊喜,还有那埋藏深处的寂寞。
我轻轻地别过脸去,不忍去碰碎她的目光。印象中并没见过这个女人,可是她看我的眼神,分明是久别重逢的情人才该拥有的。
可是,我与她明明是初次相见。念及此,不由瞟了她一眼,而她正轻声地唤我,声音轻柔而颤抖。我分明听见她唤我——“相公”。
我猛地回身看她,用迷茫的眼神抚摸着她细嫩的面容。
“你……是唤我吗?”我禁不住轻轻地问。她的眼里滑落的是晶莹的泪滴。她手上的那盏宫灯放着妖艳的光芒,映着她的脸,使得她整个人都显得不染一丝的烟尘。风拂着她的白衣,像妖娆飘逸的百合,盛放在漫天的飞雪中。
“是的,相公,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洛神,相公,我是你的洛神,你的娘子洛神!”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沉重,每一个字都重重地击在我的心上,似被雷神的雷击中了一般。怎么会这样?我不再看她,不想被她的眼神俘虏。在她面前,我有种甘心拜倒的冲动,可是我清楚地知道,那股冲动却足以毁了我一生。
“我——不认识——你——”我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突然心猛地一痛,泪无助地滴落,像一场忧伤迷离的梦被无情地撕裂。为什么会这样?我分明不认识她,为什么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是这般难受?从未有过的迷惘,在这瞬间悄悄地爬上我的心头,那感觉却是如此的真挚,如此的不容置疑。
“呵呵——”突然间她笑了起来。在她忧伤的笑容里,隐藏着失落,像那凋落的繁华,飘散的云烟,孤渺而淡薄。在那近乎苍凉的笑声中,她化作一片盛开的金莲,烟似的消失在空中,不曾留下任何一丝可以捕捉的痕迹。
我蓦然惊醒,她的笑声,她化作金莲而去的身影,这一切是如此的熟悉,清晰地回放在我的脑海里。我见过她,我一定见过她!
在我遥远而缥缈的记忆里,有她转身时那清晰的倒影。我曾无数次想伸手去捕捉,却只捧回一手无奈的空气。她的声音是嘹亮的,那歌声曾在我灵魂深处层层穿越,紧紧束缚。可是,这些都只是在我的梦里,在我那如影相随的梦境里。而今它却又似真实地发生在我的身上,梦也许并不只是缥缈的虚构。
我叹了口气,也径自飞奔向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