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遥忆白骨乱蓬蒿
[十]韩楚
我的思绪被带回了那美丽的桃花溪,回到了那枯燥无味的童年。师傅在临死之前曾告诉我,我出生的地方叫缥缈,那里芳草萋萋,白雾茫茫。缥缈,是不是她说的那个缥缈崖?那么我的身世之谜会不会由此而解开?
她依旧如神经质般地不停诉说着,表情异常激动,双手在胸前不停地比划。透过她妩媚的双眼,我能感觉到她眼底深藏的忧伤。
却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丝金色,射向毫无防备的唐小宁。
我轻轻地将她往边上一带,一掌将那丝金光震偏。就见那金光在空中飞旋着落下,幻出一个僧人。那僧人浓眉虎目,单掌立于胸前,食指指尖上有一丝金光闪烁不定。就见那僧人冷声道:“小子,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休想离开这天音寺!”
我冷哼一声,冷眼而视:“天音寺好歹也是佛界的一大派,怎可如邪魔外道一般?莫非佛界中人亦喜好暗箭伤人?我虽有求于天音寺,但绝不会容忍尔等如此行径。”
那僧人面上的肌肉剧烈地抖动着:“此乃是千年妖孽,人人得而诛之。我们杀了她,乃是她的造化。让她早入了轮回,下世为人!你不愿杀她也就作罢,哼,但你也不要插手!”
我仍是冷笑,说道:“可是我看来却是相反。你虽口口声声佛长佛短,却在暗中做些手脚,为我所不齿!”我的话音一落,那僧人立刻铁青着脸喝道:“难道你要与我一试?”他说着,手指轻弹,那丝金光便飞射而来,拖着长长的金色的尾巴。
唐小宁叫道:“韩楚小心,那是天音四宝之一的金焰蛇!”
我淡笑,双手在胸前平着伸开,那青色的剑气便已弥漫开来。
剑气旋转着飞出,将那已经幻成了蛇的金光罩在其中。金光突地炸开,飞舞开来,化作了无数细小的蛇样的光圈,四下飞去,如菊瓣,向我笼来。
我挥舞着玄铁剑,青色的剑气弥漫着整个大殿,如缥缈的氤氲。剑气将那些光圈逼得近身不得,有些竟生生地被我的剑气所断。那僧人面色十分难看,豆大的汗珠密密地爬满了他的面颊。但见他双目微闭,口中飞速地念着咒语,左掌猛地推出,一个巨大的“佛”字,挟着耀眼的金光向我压来。
“啊——”
唐小宁虽是千年妖孽,但面对着这个巨大的“佛”字,尚有畏惧。她一声惊呼,身形向旁飘去,贴在霜战的身边。我无暇顾她,手中的剑猛地一挥,正正地朝那个“佛”字劈了过去,生生地劈作了两半。金光尽泯,那个“佛”字便也消失不见了。
那个僧人再也无法支撑,口中喷出一口逆血,殷红的血花在飞舞的金焰蛇中飞洒开来,异常夺目。那宽大的灰色的僧袍,在空中肆意地张扬,便如一只巨大的蝙蝠。
双目一闭,我飞起身形,手中的剑笔直地刺向了金光的末端。
便听“噗”的一声,我的剑已刺透金焰蛇的蛇根。只觉得耳畔传来刺耳的尖叫,我睁眼一看,那些原本在空中乱舞的金焰蛇此刻皆纷纷落下,一时间遍地金光,但片刻后消失不见了。
那个僧人面如死灰,直直地倒了下去。那落满了血水的脸,分外的狰狞。我尚未喘息,便又见一蓝一红两道光芒从殿后飞来,停在了殿中。一个声音飘来,“何人胆敢在我天音寺生事!”
唐小宁贴近我身边,悄声说道:“这两个乃是天音四宝中最厉害的两个,蓝色的是降魔玉,红色的是镇妖珠。这两件宝贝当年杀我们妖天下数十个兄弟姐妹,若能将其毁去,也算报了当年的血海深仇了!韩楚,什么时候你才能想起你的前世呀?唉——”
她幽幽的一声叹息,眉宇之间爬满忧伤。
那两道光芒在空中一阵飞旋化作了两个老僧,一样的面冷如冰,一样的盛气凌人。我很不习惯于看他们的眼神,带着不屑与傲然。此次天音寺之行,让我对佛界的印象打了大大的折扣,什么光明磊落,什么众生平等,什么悲天悯人,在此处毫无痕迹可寻。
若唐小宁所说属实,我的前世亦是一个妖孽,且与这天音寺有着血海深仇。猛然想起那伴随着我一生的梦,那遍地的尸体、残刀、断刃,血淋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突然觉得那便是当年的那场战争,那残酷而血腥的一幕,成了我前世唯一的一点残存的记忆。
那个周身泛着幽蓝色光芒的老僧,冷冷地扫过我的面庞,如霜拂面。他的声音满是愤怒与不屑,“你们几个后生小辈居然敢来天音寺闹事,嫌命长吗?老衲今日便遂了尔等的心愿!超度尔等去西天乐土!”
待他话音落下,霜战淡淡地说道:“哦?想杀人便尽管放马过来,不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那老僧气得目中杀光尽现,似恨不得一把将其撕裂,冷笑着说道:“你这黄毛后生,也敢在老衲面前口出狂言。今日我便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他说着,人已化作了一道蓝光飞出,呈锥形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老僧也化作了一道红光,如落日般铺卷而来,拖着长长的血红。我握紧手中的兵刃,猛地挥出。霎时间,青气弥漫了开来。紫影入眼,霜战的紫影神功确实已至炉火纯青的地步,有他出手相助,我便不再有孤身作战之忧。
唐小宁突然兴奋地叫道:“你们两个对付这两个老不死的,我来收拾这些虾兵蟹将。”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她那苍凉的白色,在大殿中铺开。那些僧人怎是她的对手,一时间便已死伤数人。死的人越多,死状越残忍,唐小宁便越是兴奋。
霜战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一片紫色,迎向那道血红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