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白绫祭者祭白绫
[九]唐小宁
当我还在峨眉山缥缈崖的时候,当那里还是人影翩翩,笑声洋溢在漫天的花雨中的时候,当那些共同生活了千年的兄弟姐妹们还在的时候,他们亲切地唤我小宁。是哦,我叫小宁,唐小宁,我是个妖精。他们送我个别号叫:白绫祭者。
我轻轻地落在天音寺的大雄宝殿的时候,了凡那张枯瘦的脸已经相当地苍老了。我冷笑一声:“了凡大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还在人世,难得难得。只是这么多年了,你的那双眼睛有没有治愈?”
了凡和尚白眉抖动着,从他那微微黯淡的目光中,我知道他的眼睛并未治好。果见他宣了声佛号:“百年前,你用九毒寒冰伤了老衲的眼睛。如今老衲虽看不见,但却能听,能听见百步外的蚊声。”
淡淡一笑,我的白绫已在不经意间飞出,如一条长龙,肆意地卷向了凡。立有一小僧飞棍扑来,长长的棍影疾若骤雨,将我的白绫生生地压了下去。那棍法,是天音寺闻名天下的伏虎棍。我冷笑一声,纤指绕柔,就见一片白光飞洒开来,无数的冰片四下飞去。
那个小僧便弃下那根紫藤棍,双手在身上不住地撕扯着,模样痛苦之极。我只是一笑:“小和尚,你中了我的九毒寒冰,不死也会断了半条命,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说完,不去理会他。我看着了凡说道:“了凡,我今日只想与你了断,并不想伤及无辜。我虽是妖,却不像你们那样赶尽杀绝!”
了凡眼虽看不见,但耳朵却是听得再清楚不过。但见他白眉剧烈地抖动,喝道:“妖孽,你一来便伤了我两名弟子!老衲若不降了你,天音寺的威严何在!”
一名中年僧人怒道:“方丈勿怒,待弟子会她一会!”灰色的身影,如鹤般飞起。他手中化出两片金钹,顿时金光暴射,向我疾射而来。我怎敢大意,这乃是天音寺的四大法宝之一度魂钹,杀妖无数。
白绫再次飞起,漫天的白色,我的身形立刻隐入了白影之中。
度魂钹击在白影之上,如陷沼泽。那僧人面色剧变,急忙收回度魂钹。两片钹相撞,金光暴现中,隐隐有雷声传来,竟生生将我的白绫屏障穿了个洞。
九毒寒冰暴射而出,尽数袭向他身。那僧人身形再快亦无法逃脱之时,不想了凡和尚身形乍起,宽大的衣袍只那么一拂,便将那剧毒的九毒寒冰拂向一边。九毒寒冰落在壁上,瞬间便融化。这个老和尚听觉竟果真如此的灵敏,连寒冰在空中的声响他都能分辨得清楚。
不紧不慢,我的白绫收回,在空中划一道优美的白线,卷着漫天的寒冰如一条蛟龙,破空飞出。我身形轻晃,附在白绫之上,如离弦之箭,射向了凡。众僧惊呼,立有数条人影扑来,但都被漫天飞撒的寒冰挡了回去。
就见了凡双袖挥舞,似有牵引之力,将我的寒冰往两边分去。
寒冰落了满满的一墙,晶莹刺目。白绫的一端刚近其身,便立刻感到一股压迫之力,随即被其牵引,向一边飞去。我用尽了全力,方才定住白绫不受其牵引,但相当吃力,不由惊赞这了凡道行又深了许多。
白绫撞在了凡的胸前,竟如撞在铜墙铁壁上一般,震得我生生地疼。但见他的僧袍鼓了起来,不断地膨胀着,知他的天相神功即将出手。白绫陡地分作了两片,将他缠住。我的两根手指轻轻伸到他的眼前,毫不留情地插了进去。
“啊——”
就听了凡一声惨呼,目中有血喷出。我知道他的天相神功唯一的罩门便是那双眼睛。只要将他的眼睛刺破,天相神功便给破了。
我冷笑着说道:“了凡,你不该练这天相神功,但也不能怪你。你当初习练之时,眼尚未瞎。并且,这世上怕是只有我一人,才知道你的罩门在这里。”
幻出了身形,我看着倒了一地的和尚,心中竟有些酸楚。那些逝去的时光永远也回不来了,那些曾经朝夕相伴的伙伴们,再也看不见了。我犹自神伤,却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冷哼。我微微侧目,当那两条身影映入我眼帘的时候,我浑身都剧烈地颤动着。
那两个俊美的男子,曾经深深地刻在我心中,甚至时时浮现在我脑海中。此刻,他们竟然站在我的面前。我满脸惊喜地飘身过去,喊道:“韩楚——霜战——”
同样,他们亦是怔住了,满面狐疑地看着我。韩楚的声音竟是如此的冷漠,一如他的脸。他说:“我们认识吗?你怎知晓我的名字?”
他们不认识我了吗?难道他们真的不认识我了吗?莫非——瑶琴仙子她没有骗我?他们全部转世为人了?他们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前生了吗?我试着问道:“你们还记得妖天下吗?还记得峨眉山吗?还记得缥缈崖吗?我是唐小宁呀,我是你们的白绫祭者唐小宁呀!”
霜战一脸的茫然,他看我的眼神,无异于在看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我承认我的精神有些失常,自从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后,我的精神就已经失常了。连着做了百年的噩梦,我每夜都在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忘记了那场血战,时刻都在提醒自己要报仇!
我早在百年前就已经疯了!
韩楚的面上似乎怔了怔,他问道:“你说什么?缥缈崖?”他说着,眼睛有些迷离,似是回到了往事中。那些原本已经远去的记忆,正被他一层层地撕开,而又重新展现在他的眼前。我长笑了一声,青丝漫天飞舞,问道:“你想起来了吗?峨眉山的缥缈崖呀!
我们妖天下在那里生活了千年,若不是百年前那场该死的仙魔大战,我们妖天下又怎么会惨遭灭门?你记得了吗?我们天天在一起唱歌,在一起舞蹈,我们的歌声穿越云霄,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霜战也陷入了沉思,似乎也在努力地找寻着曾经的记忆。
时间仿佛已经凝住,只有我在不停地笑,不停地问,不停地说着那些只有我才能听懂的话。韩楚和霜战,你们能听懂我在唠叨着什么吗?记起来吧,赶紧恢复前世的记忆吧!我们重新回到峨眉山,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地方,回到我们曾经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