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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的反抗(第1页)

蜜蜂的反抗

桃花花你就红来,

杏花花你就白,

爬山越岭我寻你来呀,

啊咯呀呀呔!

——山西民歌

每当桃花红遍沙河两岸的时候,黄土高原上金灿灿的油菜花也相继盛开。成群结队的蜜蜂陆续赶来,跟着它们的是奔波千里的大卡车、木蜂箱,还有放蜂的人。

这对中年夫妇每年都从陕南赶花过来,在沙河沟畔一住就是半年。他们找一块空地,支起帐篷,然后将蜂箱都搬下车。大灰早已跑到了车前,围着卡车转来转去,中年妇女热情地跟它打招呼。对他们来说,大灰是第一位迎接他们的本地居民。大灰摇着尾巴,许多蜜蜂在它的周围飞来飞去,它尝过被蜜蜂蜇的滋味,所以不敢跑到离蜂箱很近的地方。

早些年,夫妇俩每次来都会给附近的村民送些蜂蜜,以此作为他们放蜂占地租金。如今,他们只要向村委会缴纳土地租赁费便可以安心地放蜂了。

麦地和油菜地青一片金灿灿一片地隔着,给大地涂上了鲜艳的色彩,到处都是油菜花的香味。夫妇二人收拾好后便去村里拉水。要是在以前,他们要下沙河去挑水,那时候村里还没有自来水,每家的院子里或者院门前都有一口水窖,平时吃的水便是从水窖用轱辘绞上来的。

二十多年前一个干旱的夏季,周围许多村里的水窖都干了,人们纷纷到沙河去舀水,那沙河也干得只剩下绿莹莹的细细水潭。村民们眼看庄稼要旱死,牲口都快要渴死,便成群结队组织在一起,跪在干枯的涝池边向苍天求雨。他们纷纷折下柳枝,编成草环戴在头上,长长的唢呐朝天嘶吼着,重重的牛皮鼓震得大地都要裂开口子似的。家有拖拉机的人,开到洛河去拉水,滔滔的洛河只有平时一半的水流,拖拉机到不了河边,人们只能一桶一桶往车斗的大铁桶里倒,拉到镇子上,五毛钱一桶,不一会儿水便被买光了。

爷爷赶着一头枯廋的老驴,在沙河沟的湿泥里用铁勺铲着,然后将浑浊的黄泥水倒在木桶里,他不敢盛满,只盛两个半桶,然后吊在驴背的两边,一路上颠颠簸簸。小小的路被村民踩得变成厚厚的尘土,真是一个难熬的夏天。

那真是一头救人命的驴啊!骡子没了力气,牛也走不了山路,只有那头老驴,每天要来回驮七八趟。爷爷将水分给了村里的一些老人,分文不取,但是有人要向他借驴,他从来不肯。可怜的老驴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连草也不好好吃,最后死在立秋前,被爷爷埋在了西沟的核桃树下。

立秋后的一天下午,天空黑压压的乌云从北边滚滚而来,村民们都奔出来,整个村子变得异常安静。沉闷的空气里好像流淌着一丝细细的风,将厚厚的尘土扬起,然后一滴、两滴、三滴……豆大的雨滴落在尘土里,溅起蒙蒙热气般的小小土雾。接着,暴雷炸响,顷刻间,密密麻麻的大雨点砸在了人们的头顶、身上、脚上,人们都呆若木鸡般被雨淋着——老天爷呀!你总算开眼了呀!

有人赶紧跑进院子,用铁锹将水窖的入水口重新修理一番,或者干脆将门口的引水渠挑得更深点儿。人群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朝自家跑去。雨水将尘土、牛粪、羊粪一起卷进了洪流里,灌进了干枯已久的水窖里。那时候的人们吃的是水窖里的雨水,没有水窖之前,人们都要去沙河挑水,每天至少一次。水的金贵,只有那时候的人才知道。人们常年不洗澡,只有在灼热的盛夏里,才会跑到溪边去偷偷洗。如今,每家每户都有了自来水,人们终于不用再为水犯愁了。那浑浊的充满了草粪屑的窖水已成为历史。

放蜂的夫妇搭起了炉灶,大灰闻到了浓浓的油香味儿。它趴在帐篷前的草地上,耐心地等待着。放蜂的夫妇吃完饭后,便将碗碟里的残羹倒在帐篷后面挖的土坑里,大灰便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吃得干干净净。即便是菜叶子,它也吃得津津有味。有时候,夫妇二人会炖大骨头吃,大灰就可以跟着饱餐一顿了。

放蜂人要赶着花期全国各地奔波着。这对中年夫妇十年前来到了这里,如今,他们已经从青年变成了中年,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缺席过渭北高原上最美好的花期。

先是盛开的油菜花,每一片油菜地里都能听到蜜蜂忙碌的“嗡嗡”声。然后是苹果花,几十万亩的苹果园,给了蜜蜂们施展才华的天地。等到五月份,漫山遍野的洋槐花渐次盛开,不光蜜蜂们忙碌着采集花粉,村民们也赶着趟儿采摘着香甜的洋槐花。雁门山地区几十万亩的人工刺槐林,在这半个月白茫茫一片,犹如林海雪原般。洋槐花麦饭、洋槐花饺子、洋槐花包子、洋槐花凉拌菜,一场关于洋槐花的饕餮盛宴在民间盛行着。然后是漫山丛林般的荆条,开满了紫铃兰般的花朵,给予了蜜蜂们更加清新酣畅的芳香。等到七八月份,到处都是淡淡的枣花香味儿,那味道沁人心脾,让人流连忘返,酿出的枣花蜜更是甘甜可口。勤劳的蜜蜂只有一个月左右的生命,却酿出这人间最甜的蜜来。只要有花开的地方,就会看到它们的身影。

早晨摇过蜂蜜后,夫妇二人便在帐篷外晒着太阳,或开始做晌午饭。爷爷拎着一个大罐头瓶子,照例要灌满一瓶蜂蜜。这对夫妇很爱和爷爷聊天儿,即便爷爷买的蜂蜜并不多,他们也要送一小瓶蜂王浆给爷爷,说是蜂王浆可以延年益寿,对老年人很有用处。爷爷虽然不爱喝,但往往将五十块钱塞给他们,说走南闯北不容易,不能白拿。

蛋蛋已经在路边吃了些许草,便跟着爷爷走到帐篷跟前,爷爷大手一挥,让蛋蛋一边去。蛋蛋看到许多大木箱子,从里面飞出许多小小的蜜蜂来,好奇地走到木箱跟前,也许是木箱里的味道吸引着它,就像曾经吸引着大灰一样。它把嘴凑在了木箱的圆孔上,结果蜜蜂纷纷朝蛋蛋的脑袋和身上扑去,蛋蛋只觉得一阵阵刺痛,惊叫起来,放蜂的人大喝了一声,大灰跑到帐篷前朝着蛋蛋吼着,被爷爷一脚踢得躲到了帐篷的后面。

蜜蜂是不轻易蜇人的,但是遇到威胁便会成群结队向目标发起进攻,以求自保。蛋蛋浑身爬满了蜜蜂,细细的蜂刺扎进皮肉里,蜂刺带着毒液,蛋蛋疼得发疯般朝麦地奔去,大灰也追着它狂奔而去。

其实,大灰一直希望蛋蛋能当它的玩伴,但是蛋蛋一直不领情,在它眼里,大灰是极其危险的,那副张着嘴巴吐着长长舌头的样子看起来不怀好意。

刚长出的麦穗纷纷抽打在蛋蛋的腿上、肚皮上,大灰穿梭在高高的麦田里,蜜蜂已经被蛋蛋飞快地抛在身后,却朝着大灰追来。大灰躲闪不及,被许多蜜蜂攻击,它感到一阵阵刺痛,大灰慌乱地跳出麦浪,在田间的土路上打着滚儿,不停地蹭着被蜇的地方。此时,蛋蛋已经跑上了麦田畔,俯瞰着大灰,然后扬起脖子叫了起来。它是在嘲笑狼狈的大灰,还是在哭嚎自己的遭遇呢?

大灰等蜜蜂都飞得无踪无影,才从地上爬起来。它咧着嘴巴,朝蛋蛋汪汪地叫着,像是在生气地责怪蛋蛋连累了它,又像是在慰问蛋蛋。不过,蛋蛋并不搭理它,而是从畔边走到路上,吃起草来。它狠狠地啃着地上的青草,好像要将刚才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些草上似的,并不停地甩着尾巴,抖动着四条腿,被蜜蜂蜇的毒素还在体内随着血液流淌着,那滋味并不好受。大灰忍着疼痛走到蛋蛋的跟前,蛋蛋马上停止了吃草,扬起脖子吼叫了一声。它将脑袋对着大灰,打着响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大灰。

此时的大灰近距离嗅着蛋蛋身上散发出来的体味,兴奋地将两条前腿趴在地上,两条后腿支棱着,然后蹿起身子,在蛋蛋的周围欢悦地跳着。

蛋蛋不安地瞅着大灰,此时蜂蜇的疼痛还未消除,很是急躁,而面前这条烂狗竟然嬉皮笑脸地在它面前纠缠,气得驴脾气又上来了,便伸着脖子将脑袋顶向大灰。大灰才不怕这头小毛驴呢,就势用嘴咬在蛋蛋的鼻子上,不过它并不用力,而是戏弄般地含在嘴里,然后将一只前爪搭在蛋蛋的脑袋上。这可把蛋蛋惹急了,猛地把脑袋向上一扬,大灰尖利的犬牙猛地磕在蛋蛋的鼻梁上,疼得蛋蛋跳了起来,差点儿把大灰掀翻在地。大灰玩过火了,不知所措地站在蛋蛋面前。蛋蛋并不罢休,又朝大灰冲来,吓得大灰夹着尾巴朝帐篷逃去。它不是怕这头小毛驴,只是不想得罪驴主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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