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1、局长办公室。(晨,内)
窗明几净,宽敞豪华。沿墙一溜真皮沙发,办公桌上陈设盆景、瓶花等。甄善仁捧着一部厚厚的书朗读道:“历史上凡是大奸大雄,成就一番事业的人,无一不是厚脸皮、黑心肝。汉高祖刘邦能当上开国皇帝,正因为‘厚’得到家,‘黑’得彻底,为两千年帝王中脸厚心黑的代表。”不由拍案大叫:“真乃千古奇书,道前人之所未道也!那些达官贵人,真是脸厚心黑,全无廉耻。”
“笃!笃!笃!”门外传来有礼貌的叩击声。
甄善仁说:“请进。”
唐毅用手帕擦着眼泪走进来,向甄善仁鞠躬道:“局长。”
甄善仁忙把书合上,是川人李宗吾所著的《厚黑学》。惊异地问:“唐院长,发生什么事了?”
“凹印手动机组的工人王义福突发急病,一口血喷吐在钞票上……”
“哎呀!那得赶紧抢救,要不然死在工房里,传出去有损咱局的声誉。”
“是呀,等我赶到时,人已经不行了。我给他做了人工呼吸,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甄善仁失声惊叫:“什么?果真死在工房里了,太不吉利了!他妈的!闭眼听见乌鸦叫,睁眼看见扫帚星,倒霉透了。”心声:“自印钞局开办后,换了二十多任局长,也死了不计其数的员工,虽然死因各异,却没有一个死在局里。偏偏王义福死在工房里,这不是晦气吗?”
唐毅听甄善仁大骂死者,非常反感,提醒道:“局长,王义福是在工作时活活累死的,希望局里能给予抚恤和厚葬。”
“可以,我马上打电话给总务科,让他们去处理一下。”
“人命关天,希望局长还是亲自处理为好。”
甄善仁脸色一沉道:“唐院长,我做事难道还需要你来指教么?”
“岂敢!岂敢!在下不过是局座麾下的一名小卒,怎敢指教局座?不过唐某恳请局座能亲自去凹印工房一趟,向死者表示一下哀悼之意。”
“唐院长,对方只是个工人而已,我若亲自过去,不免有失身份吧!”
唐毅连声冷笑,犀利的眼锋上下打量甄善仁,无意中落到了桌上《厚黑学》的封面上,讽刺说:“局长大人平时开口闭口称呼工人:‘亲爱的工友们’,口口声声标榜自己信奉三民主义,说要尊重工人,关爱工人。
现在工人死了,你竟然无动于衷。你还有一点人情味吗?还配当一局之长吗?你配接受全局员工送你的‘万民旗’‘万民伞’‘万民匾’吗?”
甄善仁被唐毅一串连珠炮似的质问击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唐毅冲上前,抓起《厚黑学》又挖苦道:“局长大人博览群书,看来已掌握了厚黑学的精髓,果真‘厚’得到家,‘黑’得彻底。”轻蔑地将书一掷。
甄善仁气急败坏地指着唐毅斥道:“姓唐的,不要以为你父亲是北平市的副市长,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是甄某人当家做主!老子说不去,就不去!你给我滚出去!”
唐毅仰天大笑:“哈哈哈,你甭下逐客令,唐某告辞!”摔门而去。
甄善仁气得拿起桌上的笔架狠狠往地上一摔,冲着他背影臭骂:“狗日的,太不像话了。”拨通了总务科的电话号码,对贾元庆说:“凹印工房死了个工人,你出面去料理一下他的后事,该给多少钱你看着办吧。不过尸体不能走正门,别冲了咱印钞局的风水。”
电话声:“是,我这就去安排。”
2、楼梯口。(日,内)
无数工人面容悲戚,一双双穿着破鞋烂靴的大脚咚咚咚地踩着梯级向凹印工房涌去。
3、凹印工房。(日,内)
挤满了工人,许多工友瞧着死者直挺挺的尸体,呜呜低泣。
宋衡问梅建华:“梅师傅,你们有没有告诉死者家属?有没有向工务科和局长报告。”
“报告了。”
马云高叫:“唐院长来啦!”
人们闪开一条通道,唐毅手持一条白被单,身后跟着两男两女,都穿着白大褂,手中捧着衣物和盆花。两名医生替死者换上了干净的棉袄,唐毅抖开洁白的被单,将死者从头到脚地蒙上了。又接过护士手中的水仙花盆,分置死者头部的左右。豆青色的瓷盆内,置有雨花石数枚,水仙翠叶挺拔,簇拥着金英玉瓣的洁白小花,备极幽雅芬芳。经唐毅这么一布置,方才的惨景顿时变得凄美庄重,众人却更是心酸落泪。
门外响起贾元庆的声音:“闪开!闪开!”
人们回身望去,只见贾元庆捂着鼻子在前,两个呆头呆脑的杠夫兄弟大傻、二傻在后,抬着一只巨筐走进来了。
杨卓气不打一处来,讽刺道:“贾科长,你捂着鼻子干啥?有瘟疫啊!”
马云也愤然道:“人家唐院长还嘴对嘴地给义福做人工呼吸哩。”
贾元庆瞪了两人一眼,见众人俱有不豫之色,便干咳一声,假惺惺地说:“工友们,手动机组发生这种不幸的事情,我们大家都很悲痛。
兄弟奉甄局长指令,念死者王义福在局工作多年,赏棺材一口并给抚恤金三十元。因空气恶劣有妨生产,让杠夫速将尸身从旁门抬出局外,以免冲了印钞局的风水,待警署验尸后埋葬。”命令杠夫:“去!把死者搭进筐里抬走。”
两个杠夫正要动手,宋衡一声断喝:“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