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李好文,字惟中,大名府东明县(今山东东明)人。至治元年(1321)进士及第,授为大名路浚州(今河南浚县)判官。后入朝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国子监助教。泰定四年(1327),被任为太常博士。一次,盗贼偷窃了元太祖成吉思汗庙中的神主(牌位),李好文上言说:“按照古代的礼制,神主应当用木头制作,用金银玉石制成的祭祀用具,应当别用一间屋保管起来,以免被盗。”又说:“自我朝先祖建国以来,已有七八十年,每次遇到大的礼节,都是临时将祭祀用具取来用,太常博士不过是按照惯例应答用事而已。以前,诏令臣下纂修《集礼》一书,而令各省和地方各郡县设置专门部门进行纂修工作,这样做自然长久难以修成。礼乐之事应以朝廷所制订为标准,地方郡县哪里有什么礼乐!”李好文又告知掌管太常仪礼院的长官,请上级从部下属吏中选择了几个人,又请求调用书库中的各种有关文字材料,以采录选择。三年之后,该书纂集完成,共五十卷,起名为《太常集礼》。
后来,李好文被迁升为国子监博士。赶上父母去世,解职归家。守丧完毕之后,又被起用为国子监丞,升任监察御史。当时,朝中又用“至元”年号纪年,和以前重复。李好文上书说:“年号袭用过去已经用过的,自古以来也未曾听说。袭用过去的名字,却没有当时的实际,不见得会有什么好处。”并且谈了现在比不上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年间的情况十几条。到河东(今山西南部)去检录审验狱中的囚犯,有一个叫李拜拜的囚犯,犯的是杀人罪,却未找到足够的证据,押了十四年还没有决断。李好文说:“哪里有判决不了的案子拖延这么久的!”下令立即将其释放。诸侯王的师傅撒都剌用脚把别人踢死,许多人都说:“撒都剌不是用兵器杀人,以杖打处罚就行了。”李好文说:“依仗王爷的势力而杀人,比使用凶器还恶劣,况且是在向别人勒索时而杀了人家,其情节尤为严重。”下令将撒都刺处以死刑。消息传出,河东为之震动。之后,李好文又受命主持河南和浙东两道廉访司之事。
至元六年(1340),皇帝亲自在太庙中举行祭祀,召令李好文主管太常礼仪院之事。至正元年(1341),任为国子监祭酒,后改为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迁为河东道廉访使。至正三年(1343),朝廷行郊祀之礼,又召李好文为同知太常礼仪院事。元顺帝亲自主持祭祀,到元宁宗的庙中时,派阿鲁问李好文说:“哥哥可以向弟弟行拜礼吗?”李好文和博士刘闻回答说:“即帝位在别人的后面,就应该行后代之礼。”元顺帝便行了拜礼。从此以后,元顺帝每次亲自主持祭礼,必定命李好文充任礼仪使之职以辅助祭祀。至正四年,受任为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李好文还未出发,又改任为礼部尚书,参与编修《辽史》、《金史》和《宋史》,受任为治书侍御史后,仍然参与修史的工作。不久,命李好文参议中书省之事。工作十天后,因编修史书工作繁忙,仍回原职任治书。后来,又任命李好文为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当时,行台之中官吏人员不够,李好文一人独自处理行台中的各种政务。朝廷派使者出巡西蜀(今四川成都),使者官报私仇,污蔑西蜀廉访使曾文博、佥事兀马儿和王武等人犯罪。曾文博被迫害死;兀马儿忍受不了拷打而被迫承认有罪,王武不屈服,被处以轻君侮上之罪。李好文闻听后说:“奉使代替天子巡行四方,应当察问民间百姓的疾苦,处罚邪恶,伸张正气。而现在,从行者到各郡县,不曾听说举劾过一个人,惟独有关的官吏,却没一个能够幸免的,这怎么符合正大光明的原则呢?”李好文便率领御史极力辨解王武等人的冤枉之情,并谈了十几件奉使不法的事情。至正六年,任李好文为翰林侍讲学士,兼国子监祭酒,又改任集贤侍讲学士,仍然兼任国子监祭酒的职务。
李好文又收集历代帝王的故事,总共有一百零六篇,将其分成几类:一是圣慧,像西汉孝昭帝、东汉汉明帝从小就聪明过人之类;第二类是孝友,比如舜、周文王和唐玄宗等帝王孝敬亲长、友爱兄弟之类;第三类是恭俭,如汉文帝退千里马、停止修建露台之类的节俭故事;第四类是圣学,比如殷宗喜欢学术,而陈朝、隋朝的皇帝不喜欢学习之类。将这些故事收集在一起,以便皇太子在有空闲时阅读。李好文又广泛采集古史,从夏、商、周三代到金朝、宋代的几千年中,各个朝代的更替、统治时间的长短,以及国家的治乱兴废等。集成一书,起名为《大宝录》。又选取前代帝王的行为中是、非、善、恶之事,哪些应当学习,哪些应当戒鉴等,集为一书,起名为《大宝龟鉴》。书成后,都抄录以进献给元顺帝。过了一段时间,李好文被升为翰林学士承旨,职阶为荣禄大夫。
杨景行传
【原文】
杨景行,字贤可,吉安太和州人。登延二年进士第,授赣州路会昌州判官。会昌民素不知井饮,汲于河流,故多疾病;不知陶瓦,以茅覆屋,故多火灾。景行教民穿井以饮,陶瓦以代茅茨,民始免于疾病火灾。豪民十人,号“十虎”,干政害民,悉捕置之法。乃创学舍,礼师儒,劝民斥腴田以士,弦诵之声遂盛。调永新州判官,奉郡府命,核民田租宿弊,奸欺不容,细民赖焉。改任江西行省照磨,转抚州路宜黄县尹,理白冤狱之不决者数十事。
升抚州路总管府推官,发擅奸伏,郡无冤狱。金溪县民陶甲,厚积而凶险,尝屡诬陷其县长吏罢去之,由是官吏畏其人,不敢诘治,陶遂暴横于一郡。景行至,以法痛绳之,徙五百里外。金溪豪僧云住,发人冢墓取财物,事觉,官吏受贿,缓其狱。景行急按之,僧以贿动之,不听,乃赂当道者,以危语撼之,一不顾,卒治之如法。由是豪猾屏迹,良民获安。转湖州路归安县尹,奉行省命,理荒田租,民无欺弊。
景行所历州县,皆有惠政,所去,民皆立石颂之。以翰林待制、朝列大夫致仕,年七十四卒。
【译文】
杨景行,字贤可,吉安太和州人。延祐二年进士及第,授官为赣州路会昌州判官。会昌百姓历来不知凿井饮水,都汲河水饮用,所以多患疾病;也不知道使用陶瓦,而是以茅草盖屋顶,因而多发生火灾。杨景行教当地百姓凿井饮水,以陶瓦代替茅草建屋,民众才免受疾病、火灾之害。当地有十个豪民,号称“十虎”,干扰政事,危害百姓,杨景行将他们全部拘捕,绳之以法。于是创办学舍,礼敬儒生并以他们为师,劝导百姓开拓肥沃的田地以膳养士人,管弦诵诗之声于是盛行起来。调任为永新州判官,奉郡府之命,核实百姓田地,铲除了多年的积弊,奸邪欺瞒之事都无地自容,贫穷孤弱的百姓得以存活。改任为江西行省照磨,转任抚州路宜黄县尹,处理解决了长久得不到解决的冤狱数十件。
升任为抚州路总管府推官,揭发惩治许多奸邪之事,郡中因而没有冤狱。金溪县刁民陶甲,财大而凶恶奸险,曾多次诬陷本县长官,使他们被罢官离职,从此官吏们都畏惧他,不敢将其治罪,陶甲因而在一郡横行不法。杨景行到任后,依法严惩陶甲,将其流徙五百里之外。金溪县豪猾僧侣云住,挖掘民家墓冢窃取财物,事情被发觉,官员受其贿赂,放宽不治。杨景行严格审理,云住也想以贿赂打动杨景行,杨景行却不为所动,云住又贿赂主持政务的官员,以强横的言辞相威胁,杨景行仍置之不理,终于将其绳之以法。从此豪强之民收敛劣迹,善良百姓得以安宁。转任为湖州路归安县尹,奉行省的命令,整顿荒田田租,百姓中没有一人对官府欺瞒。
杜瑛传
【原文】
杜瑛字文玉,其先霸州信安人。父时升,《金史》有传。瑛长七尺,美须髯,气貌魁伟。金将亡,士犹以文辞规进取,瑛独避地河南缑氏山中,时兵后,文物凋丧,瑛搜访诸书,尽读之,读辄不忘,而究其指趣,古今得失如指诸掌。问关转徙,教授汾、晋间。中书粘合开府于相,瑛赴其聘,遂家焉。与良田千亩,辞不受。术者言其所居下有藏金,家人欲发现,辄止之。后来居者果得黄金百斤,其不苟取如此。
岁己未,世祖南伐至相,召见问计,瑛从容对曰:“汉、唐以还,人君所恃以为国者,法与兵、食三事而已。国无法不立,民无食不生,乱无兵不守。今宋皆蔑之,殆将亡矣,兴之在圣主。若探襄樊之师,委戈下流,以捣其背,大业可定矣。”帝悦,曰:“儒者中乃有此人乎!”瑛复劝帝数事,以谓事不如此,后当可彼。帝纳之,心贤瑛,谓可大用,命从行,以疾弗果。
中统初,诏征瑛。时王文统方用事,辞不就。左丞张文谦宣抚河北,奏为怀孟、彰德、大名等路提举学校官,又辞,遗执政书,其略曰:“先王之道不明,异端雅说害之也,横流奔放,天理不绝如线。今天子神圣,俊义辐凑,言纳计用,先王之礼乐教化,兴明修复,维其时矣。若夫簿书期会,文法末节,汉、唐犹不屑也。执事者因陋就简,此焉是务,良可惜哉!夫善始者未必善终,今不能溯流求源,明法正俗,育才兴化,以拯数百千年之祸,仆恐后日之弊,将有不可胜言者矣。”人若勉之仕,则曰:“后世去古虽远,而先王之所设施,本末先后,犹可考见,故为政者莫先于复古。苟因习旧弊,以求合乎先王之意,不变难乎!吾又不能随时仰以赴机会,将焉用仕!”于是杜门著书,一不以穷通得丧动其志,优游道艺,以终其身。年七十,遗命其子处立、处愿曰:“吾即死,当表于墓曰缑山杜处士”。天历中,赠资德大夫、翰林学士、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文献。
所著书曰《春秋地理原委》十卷、《语孟旁通》八卷、《皇极引用》八卷、《皇极疑事》四卷、《极学》十卷、《律吕律历礼乐杂志》三十卷,文集十卷。其中律,则究其始,研其义,长短清浊,周径积实,各以类分,取经史之说以实之,而折衰其是非。其于历,则谓造历者皆从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为历元,独邵子以为天开于子,取日甲月子、星甲辰子,为元会运世之数。无朔虚,无闰余,率以三百六十为岁,而天地之盈虚,百物之消长,不能出乎其中矣。论闭物开物,则日开于己,闭于戊;五,天之中也;六,地之中也;戊己,月之中星也。又分卦配之纪年,金之大定庚寅,交小过之初六;国朝之甲寅三月二十三日寅时,交小过之九四。多先儒所未发,掇其要著于篇云。
杜瑛,字文玉,祖先是霸州信安人。父亲杜时升,在《金史》中有传。杜瑛身高七尺,美须髯,相貌魁伟。金朝将要灭亡时,读书人还在按科举旧例求取功名,杜瑛独自躲到河南缑氏山中。大动乱之后,书籍散失。杜瑛尽力寻找各种书籍,尽力阅读,过目不忘,深入研究。从古至今的历史了如指掌。他到处流浪,在汾、晋一带教书为生。中书粘合珪在相州建立衙署,自选僚属。杜瑛应聘,在那里安了家。给他良田千亩,他推辞不要。算命的说他所住的房下藏有财宝,家里人想要挖,他制止了。后来住的人果然挖得黄金百斤。杜瑛就是这样不取非份之物。
己未年(1259年),元世祖忽必烈南征经过相州,向杜瑛请教。杜瑛说:“汉唐以来,君王立国所依赖的支柱是法律、军队和粮食这三样。国无法不立,民无食不生,乱无兵不守。如今宋朝对这三样都轻视,当然该灭亡了。国家的兴旺全靠您。若进军襄樊,沿江而下,从背后猛击,大业可建立了。”皇帝很高兴,说:“书生中也有这样的人!”杜瑛又劝皇帝若干事,说如果不这样,后果会如何。皇帝都接受了,心里佩服杜瑛,准备重用他,让他随行,但他因病未能成行。
中统初年,朝廷征召杜瑛。当时王文统正当权。杜瑛推辞不去。左丞张文谦宣抚河北,推荐他任怀孟、彰德、大名等路提举学校官,又推辞。写信给丞相,大意是:“古代贤明行先王的治国之道不能推行,是因为异端邪说为害。尽管邪恶横行,但天理不绝如线。如今皇上英明,贤良辈出,言听计从,正是恢复光大先王的礼乐教化的大好时机。至于登记簿籍、定期开会,及文法末节,汉唐君臣犹不屑为。而当今当政者,只知注意这些事情,真是可惜!善始者未必善终,如今虽然建立了政权,如果不逆流求源,建立法制,端正风俗,培养人才,广施教化,从而拯救数百数千年来的灾祸,我恐怕将来的恶果,是一言难尽的。”有人劝他做官,他说:“如今距古代虽远,但先王的所作所为,还可以考察出来。当政者最重要的莫过于复古。但如果因袭旧弊不求改革,怎么能合先王的道理呢?我又不会察颜观色投机取巧,怎么能做官!”于是杜门谢客,专心著书,从不以贫富得失而动摇信念。悠闲自得,终其一生。七十岁对儿子杜处立、杜处愿立下遗言:“我快要死了。死后在墓碑上写上‘缑山杜处士’。”天历年间,追赠为资德大夫、翰林学士、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号文献。
杜瑛著的书有《春秋地理原委》十卷、《语孟旁通》八卷、《皇极引用》八卷、《皇极疑事》四卷、《极学》十卷、《律吕律历礼乐杂志》三十卷、文集十卷。对于音律学,杜瑛研究其本质,探讨其含义。声音的长短清浊,律管的周径容积,都进行分类,引经据典地加以说明,并加入自己的评论。对于历学,他认为过去造历者都寻找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作为历元,唯独邵雍认为天地起始于子时,取日甲月,星甲辰子,为“元会运世”之数,既无闰月,也无闰年,直接取三百六十天为一年。因而,每年每月的日数等天象的长短变化,一年中自然界百物的生灭循环,都包括在其中了。论及“闭物开物”(百物生灭循环),则认为开始于己(月),结束于戊(月)。五是天的中数,六是地的中数。戊月、己月,十个月的中间。又分配八卦来纪年。金朝的大定庚寅年,交小过初六卦;本朝的甲寅年三月二十三日寅时,交小过九四卦。这些观点,都是前代学者没有提过的。在书中记载了其主要论点。
【原文】
李杲,字明之,镇人也。世以赀雄乡里。杲幼岁好医药,时易人张元素以医名燕赵间,杲捐千金从之学,不数年,尽传其业。家既富厚,无事于技,操有余以自重,人不敢以医名之。大夫士或病其资性高謇,少所降屈,非危急之疾,不敢谒也。其学于伤寒、痈疽、眼目病为尤长。
北京人王善甫,为京兆酒官,病小便不利,目睛凸出,腹胀如鼓,膝以上坚硬欲裂,饮食且不下,甘淡渗泄之药皆不效。杲谓众医曰:“疾深矣。《内经》有之,**者,津液之府,必气化乃出焉。今用渗泄之剂而病益甚者,是气不化也。启玄子云‘无阳者阴无以生,无阴者阳无以化’,甘淡渗泄皆阳药,独阳无阴,其欲化得乎?”明日,以群阴之剂投,不再服而愈。
西台掾萧君瑞,二月中病伤寒发热,医以白虎汤投之,病者面黑如墨,本证不复见,脉沉细,小便不禁。杲初不知用何药,及诊之,曰:“此立夏前误用白虎汤之过。白虎汤大寒,非行经之药,止能寒腑藏,不善用之,则伤寒本病隐曲于经络之间。或更以大热之药救之,以苦阴邪,则他证必起,非所以救白虎也。有温药之升阳行经者,吾用之。”有难者曰:“白虎大寒,非大热何以救,君之治奈何?”杲曰:“病隐于经络间,阳不升则经不行,经行而本证见矣。本证又何难焉。”果如其言而愈。
魏邦彦之妻,目翳暴生,从下而上,其色绿,肿痛不可忍。杲云:“翳从下而上,病从阳明来也。绿非五色之正,殆肺与肾合而为病邪。”乃泻肺肾之邪,而以入阳明之药为之使。既效矣,而他日病复作者三,其所从来之经,与翳色各异。乃曰:“诸脉皆属于目,脉病则目从之。此必经络不调,经不调,则目病未已也。”问之果然,因如所论而治之,疾遂不作。
冯叔献之侄栎,年十五六,病伤寒,目赤而顿渴,脉七八至,医欲以承气汤下之,已煮药,而杲适从外来,冯告之故。杲切脉,大骇曰:“几杀此儿。《内经》有言‘在脉,诸数为热,诸迟为寒’。今脉八九至,是热极也。而《会要大论》云‘病有脉从而病反者何也?脉至而从,按之不鼓,诸阳皆然’。此传而为阴证矣。令持姜、附来,吾当以热因寒用法处之。”药未就,而病者爪甲变,顿服者八两,汗寻出而愈。
陕帅郭巨济病偏枯,二指着足底不能伸,杲以长针刺骨中,深至骨而不知痛,出血一二升,其色如墨,又且谬刺之。如此者六七,服药三月,病良已。
裴择之妻病寒热,月事不至者数年,已喘嗽矣。医者率以蛤蚧、桂、附之药投之,杲曰:“不然,夫病阴为阳所搏,温剂太过,故无益而反害。投以寒血之药,则经行矣。”已而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