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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点带子案(第2页)

“那天晚上,我根本睡不着,总是有一种模模糊糊的大祸临头的感觉。你会记得我们姐妹俩是双胞胎,因此我们之间一直有一种很微妙的感应存在。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大雨,狂风大作,可以听到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突然,在风雨交加的声音里面,传来一声女人惊恐的喊叫,我听出那是我姐姐的声音。我迅速跳下床,裹上一块披巾,开门冲向了过道。就在我开启房门时,似乎听到一声轻轻的就像我姐姐说的那样的口哨声,然后,又听到哐啷一声,仿佛是一块金属似的东西掉落在地。就在我顺着过道跑过去的时候,看见我姐姐的门已经打开了,房门正在缓缓地动着。我很害怕,不知道房门里会有什么东西出来。通过门灯,我看见姐姐出现在门口,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双手在摸索着,整个身体都在摇晃,一副站不住的样子。我赶紧跑上去抱住她。这时她突然瘫到地上,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四肢在抽搐着。我以为她认不出我了,于是低身要去抱她,但她突然大叫起来,那凄厉的叫声我一辈子都记得。她叫的是:‘唉,海伦!上帝啊!是那条带子!竟然是那条带斑点的带子!’她好像还要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她用手指着医生的房间,但是她再次抽搐了起来。我迅速跑过去,大声喊我的继父,只见他穿着睡衣,急急忙忙地从他的房间赶出来。他赶到我姐姐身边时,我姐姐已经没有知觉了。虽然他给她灌下了白兰地,而且请来了村里的医生,但一切都没用了,一直到咽气,她都没有重新醒过来。我那亲爱的姐姐就这样悲惨地死了。”

“等一等,”福尔摩斯说,“你能确定你听到口哨声和金属碰撞声吗?你能确定吗?”“本郡验尸官在调查时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确实听到了,它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是在猛烈的暴风雨声和老房子吱吱嘎嘎的一片响声中,我确实也有听错的可能。”

“你姐姐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吗?”“没有,她穿着睡衣。在她的右手中有一根烧焦了的火柴棍,左手里有个火柴盒。”“这表明出事时,她划过火柴,并观察了四周,这是一个关键。验尸官是怎么说的?”

“他对这个案子调查得很认真,因为罗伊洛特在郡里早已恶名远扬,但是他找不出什么让人信服的死亡原因。我保证,房门总是反锁着的,窗子有带有宽铁杠的老式百叶窗护挡着,每天晚上都关得严严的。墙壁经过仔细的敲打,发现四面都很厚实,地板也彻底检查了一遍,结果也是一样。烟囱倒是很宽阔,但也是用了四个大锁环闩上的。所以,事情发生时,姐姐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另外,她身上没有任何暴力的痕迹。”“也许是毒药?”“关于这一点,医生们做了检查,但什么都查不出来。”“那么,对于你姐姐的死亡你有什么看法?‘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吓着了她,但是她的死完全是因为精神上的极度恐惧。”“当时种植园里有吉卜赛人吗?”“有的,吉卜赛人常常在那儿出现。”“啊,从她提到的带子——带斑点的带子,你想到了什么?‘我有时候想,那可能是精神错乱时说的胡话,有时候又想,可能是指某一伙人,也许指的就是种植园里那些吉卜赛人。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头上戴着带点子的头巾,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姐姐所指的。”

福尔摩斯摇摇头,似乎不满意于这种想法。“不会这么简单。”他说,“请接着讲。”

“在那之后,两年过去了,一直到最近,我的生活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孤独。然而,一个月前,有一位相识很多年的亲近的朋友向我求婚。他叫珀西·阿米塔奇,是住在里丁附近克兰沃特的阿米塔奇先生的二儿子。对这件婚事我继父没有表示反对,我们决定在春天完婚。两天前,这所房子西边的耳房开始进行装修,我卧室的墙壁被钻了些洞,所以我只得搬到我姐姐原来的那间房里去住,睡在她睡过的那张**。昨天晚上,我躺在**怎么也睡不着,回想着我姐姐的可怕遭遇,突然我听到了那种轻轻的口哨,预示姐姐死亡的口哨声,你们可以想像,我被吓死了。我跳了起来,把灯点着,但是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可是我实在是被吓坏了,再也不敢重新上床。我穿上了衣服,天刚发白就偷偷溜出来,在宅邸对面的克朗旅店雇了一辆单马车,坐车到莱瑟黑德,又从那里来到你这儿,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获得你的帮助。”“这么做很好。”我的朋友说,“但是你说出了所有的事情吗?”“是的,所有事。”

“罗伊洛特小姐,你藏起了一部分事实。你在袒护你的继父。”

“哎呀!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回答,福尔摩斯拉起了把这位女士的手遮盖住了的黑色花边袖口的褶边。白净的手腕上,有五小块乌青的伤痕,那是四个手指和一个拇指的压痕。

“你被打过。”福尔摩斯说。这位女士满脸通红,遮住受伤的手腕说:“他的身体很健壮,也许他没意识到自己多么有力气。”大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福尔摩斯用手托着下巴,眼光放在熊熊燃烧的炉火上。

最后他说:“这个案子十分复杂。我希望了解一些更多的细节,然后才能决定采取什么行动。不过,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假如我们今天到斯托克莫兰去,我们是否可以背着你的继父,查看一下这些房间呢?”

“碰巧他说过今天要到城里办一些重要的事,也许一整天都不回家,因此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眼下我们有一位女管家,但是她已经很大年纪了,反应有点迟钝,我可以很容易地支开她。”

“太好了,华生,你不反对走一趟吧?”

“当然。”“那么,我们两个人都要去的。你呢?”“既然到了城里,我想去办一两件事。但是,我会乘坐十二点钟的火车赶回去,好在那儿迎接你们。”“吃过午饭你就可以等到我们了。我也要处理一些业务上的小事。也许你可以在这里吃一点早点?”“不,我想先离开,把这些事跟你们讲了之后,我的心情愉快多了。希望下午能再次见到你们。”她把那厚厚的黑色面纱拉下来蒙在脸上,悄悄地走出房间。“华生,对这一切你怎么看?”歇洛克·福尔摩斯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问道。“我认为这是一个阴险恶毒的计谋。”“是够恶毒的。”

“可是,根据这位女士说的,地板和墙壁都很坚实,门窗和烟囱也不可能进人,那么,她姐姐发生意外时,是一个人在屋里的。”

“可是,为什么在半夜会有口哨声,那女人死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没概念。”

“夜半哨声:同这位医生关系密切的吉卜赛人;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医生试图阻止他继女结婚;那句临死时提到的有关带子的话;最后还有海伦·斯托纳小姐听到的哐啷一下的金属碰撞声(那声音也许是由一根扣紧百叶窗的金属杠落回到原处的声音)。应该把所有这些情况组合起来,我认为沿着这些线索是可以解开这个谜团的。”

“那么那些吉卜赛人又在此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想像不出。”“我认为现在的推理缺乏赖以支持的证据。”“我觉得是这样。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今天才要到斯托克莫兰去。我想确定一下这些推理是否站得住脚,还是另有原因。可是,真是见鬼,究竟怎么回事?”

福尔摩斯突然发出喊叫是因为我们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一个彪形大汉出现在那里。他的装束很特别,既看上去比较体面,又有点土气。他头戴黑色大礼帽,身穿一件长礼服,脚上却穿着一双有绑腿的高统靴,手里还握着一根猎鞭。他长得实在是太高大了,他的帽子都碰到了房门的横梁。他十分强壮,几乎把整个门都堵住了。他的脸上布满皱纹,脸色发黄,充满着一股邪气。他的眼睛在我和福尔摩斯身上打转儿,那眼睛深陷并且露出凶光,他的鼻子高挺并且带鹰钩,给人感觉就像一头虽老朽但仍残暴的猛兽。

“你们俩谁是福尔摩斯?”这个怪物问道。

“先生,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一位?”我的伙伴平静地说。

“我是斯托克莫兰的格坦克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

“哦,医生,”福尔摩斯温和而礼貌地说,“请坐。”

“别来这一套,我知道我的继女来过你这儿,她跟你说了什么?”

“今年虽然天气很冷……”福尔摩斯说。“她都对你说了些什么?”老头儿气急败坏地叫喊起来。“但是我听说番红花会开得不错。”我的伙伴仍然微笑着说。“哼!你骗不过我!”我们这位新客人上前一步,挥动着手中的猎鞭说,“我认识你,你这个流氓!我早就听人说过你,福尔摩斯,一个专管闲事的人。”我的朋友报以微笑。“你这个专管闲事的家伙!”

他笑得更加开心。“福尔摩斯,你这个苏格兰场自以为了不起的芝麻官!”福尔摩斯哈哈地笑了起来。“你的话真有意思,”他说,“你走的时候别忘了把门关上,因为有一股穿堂风。”

“话说完我就会走,你竟然敢管我的事。我知道斯托纳小姐来过这里,我跟踪了她。我可没你想的那么软弱可欺!瞧这个。”他迅速地跨前几步,抓起火钳,双手用力把它折弯。

“千万别让我抓住你!”他咆哮着说,顺手把扭弯的火钳扔到壁炉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他可够和善温和的了。”福尔摩斯哈哈大笑说,“虽然我的块头比他小,但是如果他再多呆一会儿,他会发现我的手劲也很大。”说着,他拾起那条钢火钳,猛然用力,就把它重新弄直了。

“真是有趣,他竟然把我说成是官方侦探。但是,这却为我们的调查添加了乐趣,现在我只希望这个家伙别折磨那位可怜的女士。好了,华生,我们先吃饭吧,饭后我要步行到医师协会,我希望在那儿弄到一些有助于我们处理这件案子的材料。”

歇洛克·福尔摩斯回来时已快一点了。他拿出一张蓝纸,上面杂乱地写着一些笔记和数字。

“我看到了那位已故的妻子的遗嘱,”他说,“为了知道它确切的含义,我计算了遗嘱中所列的那些投资有多少收入。在那位女士去世时,全部收入差不多一千一百英镑,现在,因为农产品价格下降,最多有七百五十英镑。可是每个女儿一结婚就有权利拿走二百五十英镑。因此,很显然,假如两个小姐都结了婚,这位医生就只能得到很微薄的收入,甚至即使只有一个小姐结婚也会使他很狼狈。我早上的工作没有白费,他有足够的动机去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华生,现在事不宜迟,特别是那老头儿已经知道我们参与了此事;所以,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去雇一辆马车,前往滑铁卢车站。如果你能把左轮手枪放在口袋里,我会很感激的。对于能把钢火钳扭弯的先生,一把埃利二号是最能解决事端的工具了。我想再加上一把牙刷,所有的工具都备齐了。”

在滑铁卢,我们正好赶上一班开往莱瑟黑德的火车。到站后,我们从车站旅店雇了一辆双轮轻便马车,在萨里单行车道上赶了五六英里路。那天天晴气爽,春光明媚,蔚蓝色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树木和路边的树篱刚刚抽出第一片嫩芽,空气中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潮湿的泥土气息。我感觉这春意盎然的景色和我们将要开始的调查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对比。我的伙伴双臂交叉地坐在马车的前部,帽子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头垂到胸前,陷入了沉思之中。可是蓦地他抬起头来,指给我看对面的草地。

“你瞧那边。”他说。一片树木浓密的园地,铺展在一处不很陡的斜坡上,在最高处形成了密密的一片丛林。透过树丛可以看见一座古老宅邸的灰色山墙和高高的屋顶。“斯托克莫兰?”他说。“不错,先生,那是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的房子。”马车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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