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寿看着他。
十岁的孩子,跑得满头大汗,眼睛亮亮的,脸上的表情又着急又委屈。
“慢点说。”朱寿拉他坐下,“怎么了?”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河南粮食减产了,要减征漕粮。辽东鞑靼打过来了,要调兵。户部说盐税亏空了二十万两,要查。还有……还有……”
他数着数着,自己也数不清了,干脆把袖子里的奏折掏出来,往朱寿手里一塞。
“皇兄你看,就这些。”
朱寿看着那一沓奏折,头皮发麻。
“厚照,”他试图挣扎,“这些事,你应该问内阁,问母后……”
“问了。”朱厚照说,“刘先生说减征漕粮可行,但得定个章程。李先生说要查盐税,但得派可靠的人。母后说调兵的事得慎重,别中了鞑靼的计……”
“那不就完了?”朱寿说,“他们都说了,你照做就是。”
“可是……”朱厚照皱着眉,“他们说的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
“刘先生说减征漕粮,但没说减多少。李先生说要查盐税,但没说派谁去。母后说要慎重,但没说怎么慎重……”
朱寿沉默了。
他明白了。
不是大臣们没给建议,而是给的建议太“大”了,都是方向性的,具体执行细节,需要皇帝自己拿主意。
而一个十岁的孩子,哪会拿什么主意?
“皇兄,”朱厚照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帮我看看呗。”
朱寿看着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答应过父皇要帮厚照的。
他低头翻开第一份奏折。
河南布政司的,说今年旱灾,秋粮减产,请求减征漕粮三成。
他想了想,问:“河南往年的漕粮是多少?”
“不知道。”
“河南的常平仓还有多少存粮?”
“不知道。”
“河南今年到底减产多少?三成是实情还是往多了报?”
“不知道。”
朱寿抬头看他。
朱厚照一脸无辜。
朱寿叹了口气。
“这些都不知道,你怎么做决定?”
朱厚照眨眨眼:“所以我来问皇兄啊。”
朱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