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时坐在龙椅上的样子,也有了那么几分皇帝的架势。
可他知道,厚照心里,始终有个坎过不去。
那个坎,叫刘瑾。
五年来,刘瑾的权势越来越大。
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京营、掌印太监……一个接一个的头衔落到他头上。
朝中大臣但凡敢参他的,轻则贬官,重则下狱。
王阳明被贬龙场,只是其中之一。
刘健撑不住了。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首辅,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
五年来,他上了二十三道弹劾刘瑾的奏折,没有一道被采纳。
他在朝堂上跪过,在宫门外哭过,在乾清宫前磕过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可陛下不听。
陛下只听刘瑾的。
正月里,刘健又上了一道奏折。
这一次不是弹劾刘瑾,而是请辞。
“臣老迈昏聩,不堪驱策,乞骸骨归乡。”
朱厚照看了奏折,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让刘健走。
可他也知道,自己留不住。
因为刘健要的,他给不了。
他不能废了刘瑾。
于是他批了两个字:“准奏。”
正德五年二月初九。
刘健致仕的日子。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刘健就起来了。
他穿上那件穿了几十年的绯色官服,对着铜镜,仔细整理着每一处褶皱。
头发已经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别住。
良久,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套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那是他当年中进士前穿的,从老家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扔。
他把官服脱下,叠好,放进箱子里。
换上那身青布衣裳。
辰时,刘健出了门。
他没有坐轿,没有让人送,就一个人,慢慢走着。
从家里走到午门,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
闭着眼睛都能走。
可今天,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想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