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话传回上京却变了味,只说裴言澈残暴滥杀,冷血无情。
因他从未召过军妓,说裴言澈不能人道。
起初京中权贵瞧着他战功赫赫,哪家哪户不曾动过心思,恨不得将自家姑娘送进恒王府,哪怕只做个侧妃,也算是光耀门楣。
可自从裴言澈不能人道的流言一出,所有攀附的心思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叶锦宁平复了心情,卸了红盖头,唤来屋外的丫鬟进来伺候。
丫鬟把头面和喜服褪下后,就都出去了,屋内只剩叶锦宁一人。
她端坐在铜镜前,双眼盯着桌上的玉佩,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藕荷色的锦缎衣袖上。
这块玉佩是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她还记得小时候,乡下庄子的冬天格外冷,家里穷得连件厚实的棉衣都拿不出来。
母亲把这块玉佩揣在怀里焐了又焐,终究还是红着眼眶,把它送到了当铺。
她那时不知这块玉佩对母亲来说有多重要,她只看到母亲决定当掉玉佩的前一晚,看着玉佩呆坐了一夜。
侯府下人对她们的克扣让她们的日子变得更难了,就算有崔姨娘的帮衬,叶锦宁始终存不够钱去把玉佩赎回来,直到母亲去世,玉佩还冰冷地躺在当铺的抽屉里。
薛祁远偶然得知了这件事,他不忍见叶锦宁总是磋磨自己,他主动提出帮她赎回玉佩。
叶锦宁却摇了摇头,那是母亲的东西,她要靠自己的力气赎回来,才算守住了母亲的念想。
薛祁远没再坚持,往后总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给她塞些碎银,却从不提玉佩的事。
直到她被接回侯府的前一夜,薛祁远拿着这块玉佩出现在她面前。
月光下,少年的眉眼依旧温和:“我去当铺问了,掌柜说这玉佩是故人之物,不肯多要价钱,安之,物归原主了。”
这块玉佩如今记挂着她对两个人的念想。
她抬手,想拭去泪痕,指尖刚碰到眼角,更多的泪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曾经,她也无数次幻想过成亲的画面。
该是暮春时节,庭院里的种着她最喜欢的月季,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牵着心爱之人的手,一步步走进铺满红毡的院门。
那人该是温润如玉的,会笑着叫她的小名,会替她拂去发间的落花,会在她被红盖头遮挡住视线时,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以为,那个人会是薛祁远。
是那个陪她在集市上卖竹筐的少年,是那个会在她母亲去世时,最无助的时候替她张罗一切的少年,是那个在她及笄之日,红着脸说要娶她的少年。
她曾满心欢喜地盼着,盼着长大,盼着嫁衣,盼着与他共度一生。
可如今,她嫁给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
叶锦宁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啜泣声从喉咙里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