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眼,瞳中世界再次铺开。
那名逃走的死士像一团被牵引的黑影,在城市边缘疾奔。金线牵着他,穿过巷子、跨过河堤、绕过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最终朝城东偏南的一片老工业区钻去。
废弃工厂。
沈瞳睁眼,身影在墙边一闪,整个人已掠出偏院,速度快到像从夜里剜走一块黑。
半小时后,工厂区的铁门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里面荒草没膝,旧车间的玻璃碎了大半,地上散着锈蚀的螺丝和断电缆。远处一栋二层小楼还亮着灯,灯光被窗帘切成细条,像有人用刀在里面剁东西。
死士翻进院子,脚步踉跄了一下,像快撑不住。门口两名守卫迎上去,动作僵硬,同样带着那种“魂不在身”的空。
沈瞳停在一根水泥柱的阴影里,重瞳凝视。
楼里传来屠刚的声音,低沉粗硬:“人呢?只回来一个?”
死士喉咙里滚出含混的音,像在交差。
屠刚骂了一句,脚步声靠近窗边,窗帘被掀开一角。那张脸在灯下显得更凶,眉骨有一道旧疤,像被刀从骨头上刮过。
“沈瞳没追?”屠刚盯着外面,“他想放线钓鱼?他以为他是猎人?”
屋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温和得不合时宜,像把刀藏在丝绸里:“让他钓。线在他手里,钩子在我们手里。”
沈瞳的目光一沉。
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没露面,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贴着耳膜滑过,让人脊背发凉。
屠刚冷笑:“周小姐说了,订婚宴那天,必须让他死。最好死得像意外,像他自己把命交出来。”
温和的声音回:“周小姐还说了,别弄坏他的眼。”
屠刚啐了一口:“我只管让他躺下。眼睛要不要,周家自己来摘。”
沈瞳听到这里,胸口那股压着的火像被人添了油。
他不急着闯进去。
瞳中世界里,那股腐朽气息在这片工厂地下更浓了,像有东西埋在水泥下面,正慢慢呼吸。那味道跟今晚那名死士耳后的蛊洞,在某个层面上隐隐相合。
沈瞳抬脚,踩在荒草间一块松动的水泥板上。
脚下传来空洞的回响。
地下有夹层。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栋亮着灯的小楼,窗帘缝里透出的光像一条细细的缝,缝后面藏着人,也藏着更脏的东西。
沈瞳的重瞳里暗金翻涌,像深海里亮起一对眼。
他轻声道:“屠刚,找到你了。”
风从破窗灌进来,带起一阵灰尘。楼里有人忽然停住说话,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脚步。
下一刻,灯光猛地一暗。
整片废弃工厂陷入更深的黑,只有沈瞳站在阴影里,像一根钉在夜色里的锋利骨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