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姜家偏院的灯还亮着。
廊下风把竹影吹得一阵一阵晃,窗纸薄得像要被夜气浸透。闭关室的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暖得不真实,像有人在屋里烧着一盏不肯熄的灯,把所有躁动都压在灯火下面。
姜灵跪坐在廊檐下,膝头垫着旧棉布。她的指尖被针扎出一个小红点,血珠不大,亮得刺眼。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咬着忍住那点疼,抽出来时眉梢也没动一下,只把针重新穿过红绳。
护身符的布料很细,细到能看到经纬。那是她从自己最喜欢的一件绣裙上拆下来的,颜色偏暖,贴在掌心不凉。她缝得很慢,针脚却极密,像把每一口不安都缝进线里,让它不再乱窜。
屋里传来一点细微的气息流动声,像潮水在石洞里走。姜灵停针,抬眼望着那扇门。
她知道他听得见。
沈瞳闭关前没多说,只让她回去睡,语气像命令。姜灵偏不走。她不愿让他一个人把命押在明天,押在那一场订婚宴,押在那些盯着他眼睛的人身上。
她把护身符翻到背面,在内里夹了一小段发丝,发丝是她自己剪的。又拿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纸,纸上是姜家供奉堂里的平安符,她偷了一张,偷得心安理得。她不信神佛能救他,她信自己手里这根线。
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很轻,带着雨后青石的湿响。
姜灵没回头,手上针线也没停。她已经闻到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像冷夜里一缕不肯散的烟。
陈凝雪站在廊下阴影里,披着一件素色外套,袖口沾了点墨。她的眼有些红,红得很克制。她手里捧着一只小香炉,香插得很正,火星在香头一点一点亮,像有人在黑里写字。
姜灵的针停了一瞬。
陈凝雪没走近,只在离闭关室三步的地方跪下。她把香炉放在地上,双手合十,额头抵在指节上。她没念出声,唇动得很慢,像在背一段很长的经文。
姜灵看着她,喉咙发紧。她想起那天暴雨,想起陈凝雪哭得像要碎掉,想起沈瞳伸手把她挡在身后,语气冷得能割人——“你回去。”
那句话把陈凝雪推回了她自己的世界,也把姜灵留在了沈瞳的世界里。
风又起了一阵,檀香的味道被吹散,飘到闭关室门口,停了停。
姜灵低头继续缝,针线穿过布面时发出“嗒”的轻响,每一下都像在数时间。
院门外又有人来。
这次脚步更急,像踩着自己心跳走进来。葛月容没穿高跟鞋,脚上是软底布鞋,鞋面沾着泥点,像从车里跳下来就一路跑进院子。她怀里抱着一只长匣子,匣子是旧木的,边角磨得发亮,锁扣上缠着红绳。
她站到廊下,一眼看见姜灵和陈凝雪,脚步就停住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窄。
三个人都没说话。夜风把廊灯吹得轻轻摇,灯影在她们脸上晃出细碎的明暗,像谁都不愿把心事照得太亮。
葛月容把匣子抱得更紧,指节泛白。她看向闭关室,眼底有一点倔强的亮:“他在里面?”
姜灵“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陈凝雪没抬头,手还合着。她像怕自己一抬头,香火就断了。
葛月容走近两步,把匣子放在廊下的木凳上。她解开红绳,打开锁扣,里面是一只小瓷瓶,瓶身上印着很旧的朱砂字,字迹被岁月磨得发虚。
“葛家的疗伤药。”葛月容说,“祖上传下来的,配方不外传。爷爷让我送来,给他备着。”
姜灵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瓷瓶时微微一颤。瓶身冰凉,凉得像雪。
“用法?”姜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