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花了六十万保释金才出来的。钱是风家老太太打的,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滚回来。"
他确实滚回来了。
从省道转入风家庄园的私路时,天还没亮。车灯照出两侧的法国梧桐,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背面发白,像一只只攥紧又松开的手。风啸天坐在后座,司机是临时雇的,不认识他。他不敢用风家的司机,怕被人半路堵。
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庄园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风啸天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门口停着十几辆车。不是风家的车。车牌他认识——三辆是葛家的,两辆是陈家的,还有四辆是姜家安保公司的商务车。剩下几辆挂着公牌,蓝底白字,是执法部门的。
庄园的铁门开着,没有门卫。门卫亭里的灯是灭的,玻璃上贴着一张白纸,纸上盖着红章,风啸天看不清写的什么,但红章的形状他认得——法院的。
"停车。"他说。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风啸天没有下车,他透过车窗往里看,看见庄园主楼的灯全亮着,一楼大厅的落地窗像一面巨大的发光屏幕,里面有人影在走动。他想看清,脖子伸得太长,扯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龇牙。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风家老太太的号码。
"奶奶——"
"你在门口?"老太太的声音干枯,像枯枝被折断。
"我——"
"进来。人都在等你。"
电话挂了。
风啸天坐在车里,手指捏着手机,指节发白。他忽然想打开车门跑,往回跑,跑到哪里都行。省城、隔壁市、外省——跑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换一个名字,当一个废物也好过进这道门。
但他的腿不听话。
那条被沈瞳踹过的腿到现在还是麻的,膝盖的软骨碎了一块,骨科医生说要做手术,他还没做。他的腿不允许他跑。
"走。"他对司机说。
车慢慢驶进庄园。
主楼门口站着两排人。左边是葛家的人,领头的是葛月容的父亲葛鸿远,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表情。右边是陈家的人,陈凝雪的叔叔陈齐山带着三个随从,手上拎着一只公文包,公文包的拉链没拉,里面露出文件的边角。
姜家没派家主来,来的是安保队长老周和两个法务。老周的胳膊上还裹着绷带——订婚宴那晚他被死士砍了一刀,骨头没断,肉开了口。
风家这边只有老太太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
她八十一岁了,头发全白,脊背弯成弓形,拄着一根红木拐杖。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旧棉袄,像出殡时穿的。
风啸天从车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大厅。
他看见葛月容了。
她站在葛鸿远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妆。她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上次见面时尖了一圈,颧骨突出来,像石头从皮底下往外顶。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红,没有泪痕。那种干燥比哭更让人害怕。
风啸天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