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想叫她名字,想说"月容我——"
葛月容看着他。
"跪下。"她说。
声音不大。大厅里的人全听见了。连老太太拐杖触地的声音都停了一拍。
风啸天没跪。他的膝盖是碎的,物理上跪下去会疼得失声,但真正让他没跪的不是疼——是面子。风家在青云市经营三代,从矿业起家,到地产,到金融,这座庄园是八几年建的,主楼大厅铺的是意大利进口大理石,吊灯是从维也纳运来的水晶。他是风家长孙。他没在自己家的大厅里给任何人下过跪。
葛鸿远开口了。他的声音像砂轮,粗,慢,每个字都带着打磨过的重量:"风啸天。鹿鸣山庄那晚的毒理报告出来了。你给月容下的是混合制剂,里面有三唑仑和一种管制类精神药物。公安那边的鉴定书我带了,签字画押的。你要不要看?"
风啸天的脸抽搐了一下。
陈齐山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递给旁边的法务。法务接过,翻到第二页,指尖点在一个段落上——那是录音的文字整理稿。
风啸天的声音被白纸黑字印在上面:"你不签,今晚你就走不了这个门。"
"你以为葛家能拿我怎样?"
"你喝了那杯酒,就由不得你了。"
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吊灯上的水晶坠在微风里碰出的细响。
风家老太太闭上了眼。她的拐杖在大理石上敲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像棺材钉子往木头里钻。
"跪。"老太太说。
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时,风啸天的身体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他看着自己的奶奶——这个从他三岁起就把他架在脖子上逛庙会的女人,这个在他十八岁时把风家三成股份写进他名字的女人——她说了"跪"。
他的膝盖碎骨发出咯吱一声,人已经矮下去了一截。
不是自愿。是条件反射。这个家里,老太太的话是天。
"扑通"一声闷响,肉和骨头撞在大理石上。风啸天跪了。碎骨错位的痛从膝盖蹿到髋骨,他半声没吭,牙咬得死紧,血从牙龈里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月容。"他终于喊出口。声音不像人声,像锈铁被弯折时发出的嘎吱。
葛月容走上前两步。她低头看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依然是干的,干到像沙漠里的石头。
"你下药害我的时候,"她说,每个字都轻得像针尖落在丝绸上,"可想过今天?"
风啸天的嘴唇在抖。
他想说没有。想说当时喝了酒,脑子不清楚。想说是旁边的人怂恿的,不是他的主意。想说那杯酒里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他有一百个理由,每一个都烂,每一个都不值得说出口。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嘴张着,像一条被摔在岸上的鱼。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重,一个轻。重的那个步子有点不稳,像身上带着还没长好的伤。轻的那个跟得很紧,像一片影子贴着另一片走。
沈瞳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