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周凌霜的声音。她的声线一贯冷,像在冰面上行走,但今晚那层冰面裂了。她在克制,周烈听得出来——克制意味着情况比她说的更糟。
"……屠刚废了。十二个死士,六个当场被废经脉,剩下六个跑了四个,两个被沈瞳的异能击穿意识壁垒,送医后判定为植物人状态。风家已经闭门认罚,风啸天的修为被沈瞳当场清除。葛家和陈家拿到了全部证据原件,法务上我们没有操作空间了。"
周烈没有说话。
他的手端着那盏建盏,手指非常稳。旁边的管家微微躬着身,看不见自家老爷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只手——骨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像蚯蚓一样隆起,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蜡一样的白光。
周凌霜停了三秒,又说:"父亲,沈瞳的重瞳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天级异能。屠刚在进入他的瞳中世界后,精神完全崩溃,到现在还没恢复意识。我怀疑他的重瞳层级远超我们之前的判断——"
"够了。"
两个字。
周凌霜的声音立刻停住。电话那头连呼吸都收了,安静得像一截断线。
周烈把建盏放在桌上。杯底碰到红木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站起来。
六十七岁的人,站起来的动作如同一柄锈刀被人从鞘里拔出来——缓慢,沉重,刀锋上落满了时间的锈斑,但你能感觉到那刀依然是利的。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省城的夜景。
"青云市那三家,当年是怎么起来的?"
管家弯腰低头:"周家早年的供应链扶持,加上信贷通道——"
"既然全是我供的血。"周烈的声音不高,像石头在水底滚动,闷,沉,每一个音节都拖着压强,"那就把血管拔了。"
管家的后背渗出冷汗。
"所有往来,今夜十二点前,全部切断。"
周烈没有转身。他的影子投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和城市的灯光叠在一起,像一条黑色的裂缝横贯整座城市。
"银行那边——"
"我给老曹打电话。省农信、市建行、青云支行的授信额度,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全部冻结。姜家、葛家、陈家,名下所有公司的贷款进入催收程序。逾期的直接诉讼,没逾期的想办法让它逾期。"
"供应商——"
"通知下去,谁还在跟三家做生意,以后就不要跟周家做生意。措辞不用太客气。我不需要他们理解,我只需要他们照做。"
管家僵了一瞬。他跟了周烈二十六年,见过这位老爷发怒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每一次都不是暴风骤雨式的——他不摔东西,不骂人,甚至不会皱眉头。他只是安静地下达一连串命令,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启动了开关。
"是。"管家退了出去。
周烈独自站在窗前。
他的右手从背后伸出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老曹。我周烈。青云市的事你听说了。……嗯。……不,这次不是商量。你帮我做一件事,以后省里的保障房项目,你拿六成。……对。……明天上午。……不需要你出面,你让下面的人操作。理由嘛——是风控审查,常规动作,谁都挑不出毛病。"
他挂了电话。
然后又拨了一个。
"张总。你那条从越省过来的磷矿运输线,姜家承运的那部分,换掉。……是,今天就换。找谁承运都行,别找姜家。……不是建议。"
又一个。
"陈家的医药渠道走的是你们集团的冷链物流对不对?下个月合约到期不续。……不用解释理由。他们问起来,你就说公司内部战略调整。……嗯。"
一个接一个。
周烈站在三楼书房里,用了四十分钟打了十一通电话。每一通都不超过三分钟。没有废话。没有感情。他像一个坐在控制室里的操作员,逐个拉下开关,断掉一条条电路。那些电路连接着三个家族的命脉——资金链、供应链、物流链、销售渠道、政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