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正常人早该睡了。
响了两声,接了。
对面没有先开口。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匀,带着一种睡眠被打断后特有的警觉。
"柳先生。"沈瞳说。
对面的呼吸短促了一瞬。
"哪位?"声音比沈瞳想象中年轻。不像四十三岁商人的声音,倒像一个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外科医生——克制、精确、每个音节都打磨过。
"我叫沈瞳。青云市的。赵淮安给了我你的号码。"
对面安静了三秒。那三秒里,沈瞳能听到某种细微的声响——像是对方坐起来靠在床头,棉质床单和皮肤摩擦的声音。
"赵叔的那张名片。"柳宗白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是。"
"凌晨两点打这个电话,你的事应该不小。"
"周家在三天之内切断了青云市三大家族的全部商业往来。银行抽贷、供应链断裂、渠道封锁。三个家族正在被绞杀。"
沈瞳的陈述简洁到近乎粗暴。没有铺垫,没有诉苦,没有任何试图唤起同情的措辞。他只是把事实扔过去,像扔一堆未经分拣的矿石——里面有没有金子,对方自己判断。
柳宗白那边沉默了很久。长到沈瞳以为对方挂了电话。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时间还在跳。
"周烈的性格,从来都是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往死里掐。"柳宗白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比愤怒和仇恨更冷的东西,像地下水,从岩层深处渗出来,温度低到不会结冰。
"你是姜家的人?"
"不是姜家的人。我在帮姜家。"
"区别是?"
"区别是如果姜家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我不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嘲笑。像是某根弦被拨了一下,震出一个短促的泛音。
"赵叔留了那张名片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用过。你是第一个。"
"事态紧急。不然我不会凌晨打扰。"
"不用客气。你打这个电话,对我来说不是打扰——是敲门。"
柳宗白的语气变了。不是变热络,是变得更硬了,像一把刀被人在磨石上正了一下刃口。
"周家在省城的金融布局我比他自己都清楚。他的信贷关系线走的是省农信和市建行的系统,背后靠的是三个关键人物。这三个人,其中两个跟我有渊源。周烈以为他的根在省城扎得够深——他忘了,柳家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站了六十年。"
沈瞳的手指捏紧了手机。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烈能切断你们的血管,我也能切断他的。"柳宗白说。"区别在于,他切你们的时候,我比他更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老赵在旁边听着,端着茶杯,一口没喝。他看着沈瞳的侧脸——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那张年轻的脸上,重瞳的金光被压得极低,但瞳底有什么东西在转动。不是怒气,不是恐惧,是一台精密仪器的齿轮在咬合,每一个齿都在找最准确的契合点。
"合作需要条件。"沈瞳说。
"条件很简单。"柳宗白的声音平稳如水面。"周家倒了之后,青云市的市场缺口,柳家补进来。你能做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