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三个字像贴在他眼睑内侧的灯,一闭眼就亮。
他开始第三次尝试。
经脉再一次被撕开。这次他没有停。瞳力逆冲而上,三条碎经脉在暴走的力量中被贯穿——不是修好了再走,是踩着碎片往前冲。像一个人赤脚在碎玻璃上跑,每一步都在切肉,但速度越来越快。
痛。
疼得视线发白。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是晕,是痛觉过载,大脑的保护机制在试图强制关机。他不让它关。他用瞳力刺自己的太阳穴,像在已经烧红的铁上再浇一瓢油。
清醒了。代价是鼻子开始流血。两道血线从鼻孔淌出来,挂在人中上,热的。
瞳力冲过了天柱穴。冲过了风府穴。到了百会——
堵了。
百会穴像一扇铁门。瞳力撞上去,咣一声,弹回来。弹回来的力量把他震得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上,磕出一记闷响。
那声响大概穿过了门。他模糊地想到——门外面是不是有人?
有。
她们在等。
姜灵在等。十五岁那年她蹲在六楼走廊里,蚊子咬满了小腿,蹲到腿麻了也不走。她等他。从那时起一直等到现在。十年了。十年。
陈凝雪在等。娃娃亲退了,红绳没解。那根红绳系在她腕子上,起了毛了。她说措辞很客气,很见外,很狗。她说那句"陈小姐"让她酸到现在。
葛月容在等。鹿鸣山庄那晚,他一脚踹开门,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她在医院醒过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他,但不敢。不敢问名字。问了就等于承认了什么。
三个人在门外坐着。
夜那么凉,后院没有灯,她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只看得见轮廓。陈凝雪的大衣盖在了姜灵和葛月容腿上。葛月容的手握住了姜灵的手腕。姜灵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不能死在这间密室里。
不是不敢。是没有资格。
三个人把自己的夜交出来了,搁在铁门外面。他要是死在里面,那三段夜就白等了。蚊子白咬了。红绳白戴了。那句"像怕我碎了"——白说了。
沈瞳从地上撑起来。
后脑的撞击让他耳鸣,嗡嗡的,像一群没有方向的蜂。他无视那些蜂。他闭眼。瞳力在体内重新聚拢——碎了的经脉没有修复,来不及了。他不等了。
师父的话浮上来。
那是他十四岁,在废弃教堂的地下室里,第一次碰到第二层的门槛。练了三个月没有进展,他急了,砸了墙。师父坐在角落,看着他砸完了整面墙,碎砖一地,才慢悠悠开口。
"瞳力是你的。不是你向它借的。"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不是冲。不是撞。不是用蛮力把瞳力逼过百会穴那扇门。
是让它自己走过去。
因为它本来就该在那里。瞳力从丹田到双眼——外放——这才是它天生的方向。前三层的内蕴是压着它走、逆着它的天性走。第四层不是逆流。前三层才是逆流。第四层是顺流。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