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把门打开。
从里面打开。
沈瞳的手松了。膝盖松了。肩膀松了。下颌松了。连牙关都松了——血从嘴角流出来,他不管。
他把身体里每一道紧绷的弦都解开了。
瞳力失去了约束。它像一团被放出笼子的野兽,在碎裂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痛。当然痛。碎玻璃般的疼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但他不再对抗它了。痛就痛。让它痛。
瞳力撞到百会穴。
这一次,他没有推。
他站在那扇门后面,把锁拧开了。门自己就开了。
金光从百会穴涌出来。不是涌——是喷。像地底的岩浆找到了火山口,滚烫的、灼亮的光从他的头顶贯通下来,经过印堂、穿过眉弓、灌入——
双眼。
他猛地睁开眼。
密室暗了六年。没有灯,没有窗,连朱砂的红都被黑暗吞得一干二净。
亮了。
金光从他的双瞳中射出来。不是光感,不是折射——是实质性的光。两道金色的光柱从他的眼眶中迸射而出,打在对面的石壁上,石壁表面的泥灰被灼出两个焦黑的圆点,烟丝袅袅地升起来。
他看见了。
密室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的瞳光照亮了。朱砂纹路在金光下像一条燃烧的河。他的手掌上那条金色的纹路——生命线的延长——在跳。跳得很用力。和心脏一起跳。
第四层。
瞳力外放。
大成。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慢,带着腥味,带着朱砂的苦味,带着密室里六年的霉味——更深处,带着一种像哭又像笑的、说不清楚的东西。那种东西没有名字。硬要给它一个名字的话,大概叫活着。
他活过来了。
金光慢慢收敛。从光柱变成光线,从光线变成光芒,最后缩回瞳孔里,沉进虹膜底部,变成一层近乎液态的金色光泽。密室重新暗下去。但这次的黑暗不一样了——他看得见。不需要光源。瞳力外放之后,他的眼睛本身就是光源。
黑暗中,他看见了门。
他站起来。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用意志吊着膝盖。走到门前。手按在铁门上。铁皮冰凉,凉意从指尖传到掌心,再传到手腕。他把额头抵在铁门上,贴了两秒钟。
门外有人。三个。呼吸声。心跳声。他分辨得出来——姜灵的心跳最快,陈凝雪的最稳,葛月容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忽快忽慢。
他把门推开了。
门轴吱呀。光从外面灌进来。
他看见三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