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市西郊,鹿鸣山庄。
这座仿古园林在十年前还是本地一家破产房企的烂尾项目,后来被风啸天以白菜价盘下,砸了三千万翻新扩建,变成了他招待贵客的私人会所。亭台楼阁掩映在半山腰的竹林间,曲水流觞,假山嶙峋,看上去雅致得很。
可葛月容心里清楚,这地方的雅致全是皮子。
剥开那层文人墨客的壳,里头藏着的东西跟文雅毫无关系。她三年前跟着爷爷来过一次,在后院的地下室里亲眼见过风啸天怎么对付一个欠了他赌债的小老板——电钻从膝盖骨钻进去,那人嚎了整整四十分钟,嗓子都嚎劈了。
所以当风啸天的秘书亲自上门递了烫金请帖,说风总想请葛小姐吃顿便饭、聊聊两家合作的事情时,葛月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爷爷说不能拒。
"月容,风啸天这个人,你不去他会觉得葛家怕了。"葛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拍了拍扶手,"你去,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拖。记住,别喝他的酒,别吃他的东西。"
葛月容记住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低髻,耳钉是两颗极小的白色珍珠,衬着一张冷白皮的脸,气场拉满。她特意没化浓妆,只描了一道细细的眼线——风啸天这种人,你越花枝招展他越觉得有机可乘,倒不如冷到底,让他摸不准你的底。
车停在山庄门口。两个穿黑色POLO衫的壮汉迎上来,客气中带着审视。
"葛小姐,风总在碧潭厅等您。"
葛月容下了车,扫了一眼四周——停车场里停了七八辆车,有三辆是风啸天名下产业的牌照,还有两辆她不认识。山庄入口的竹林小径两侧,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个保安,目光警惕,手里拎着对讲机。
人比上次多了一倍。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踩着细跟高跟鞋,一步步走上了石阶。
碧潭厅在山庄的最深处,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长廊连通外界。厅里的装修是典型的新中式风格,紫檀木的圆桌上摆了一桌子菜,蒸笼里的松茸汽锅鸡还在冒热气,旁边一瓶茅台已经开了封,酒香浓郁得几乎发腻。
风啸天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似乎在赏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商人式微笑——嘴角弧度精确到毫米,眼底却一滴笑意都没有。
"月容来了!快坐快坐,路上堵不堵?"他热情地拉开椅子,语气亲切得像个和蔼的长辈。
葛月容没有立刻坐下。她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八道菜,一壶茶,一瓶酒,两副碗筷。餐巾折成扇形,每一道折痕都一丝不苟。
太精心了。
一顿"聊聊合作"的便饭,用不着这个排场。
"风叔客气了。"葛月容微微欠身,在风啸天对面坐下,把手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姿态标准得像商学院教科书里的插图。
风啸天笑着给她倒了杯酒。茅台的酱香味弥漫开来,在密闭的厅堂里格外浓烈。
"来,先喝一杯。我跟你爷爷打了半辈子交道了,论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叔。叔侄俩不用这么见外。"
葛月容盯着那杯酒。
琥珀色的**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油膜,在正常的茅台里不该出现。
她学过调酒。
茅台的挂杯是均匀的泪痕状,不会在酒面上形成这种不规则的油光。除非里面掺了东西——某种油溶性的药物,比如三唑仑的衍生物,无色无味,溶于酒精后会产生非常细微的折光差异。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葛月容不是普通人。她爷爷年轻时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从小就教她辨毒识药。什么酒能喝、什么茶能碰、什么饭能吃,这些规矩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没有端杯。
"风叔,我最近胃不太好,医生不让碰酒。"她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以茶代酒,您别介意。"
风啸天的眼睛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