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马飞翔把父亲交给母亲照顾之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叶飞面前。
他站了两秒,突然深深地弯下腰——是真正的鞠躬,不是客气的点头,是腰折成九十度的、带着全部感激的鞠躬。
"飞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马飞翔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你的。"
叶飞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扶直了。
"说的什么话。"
他拍了拍马飞翔的肩头,笑了一下。这一笑很淡,但在路灯底下意外地好看。
"回去上药,别落了伤根。"
马飞翔使劲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赶紧侧过脸去,用手背狠狠一抹。十八岁的少年在战斗中没哭,在绝望中没哭,在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关心面前,反倒绷不住了。
赵大壮走过来,扫了一眼遍地的碎石和刀痕,表情复杂得像看了一场电影。
"飞哥……你一个人就搞定了?"
"嗯。"
"三十多个?"
"三十二个。"
赵大壮沉默了两秒,然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我他妈真的是来搬凳子看戏的。"
陈阳在旁边笑了一声,笑到一半被夜风一呛,咳了好几下。
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银白色的光斜斜地照进鸣鹤路。断裂的老槐树横在院子里,枝叶还是绿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腐朽的铁门斜靠在碎成蛛网纹的青石板上,门板上马家的族徽歪歪斜斜,但还完整。
——是一匹奔马的剪影,四蹄腾空,鬃毛飞扬。
像跌倒了,但没有倒下去。
叶飞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枚族徽,忽然想起了一些很远的事情。小时候,他也住过这样的巷子。砖墙、铁门、石板路、墙角长出来的野草。那时候巷子里没有齐家的人来闹事,但有别的东西——比齐家更冷、更沉的东西。
他不常想这些。
今晚只是碰巧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孙雨涵的消息。凌晨两点十七分发的。
"叶大哥,你回学校了吗?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打架受伤了,吓醒了。你没事吧?"
叶飞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没事。准备回了。明天食堂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马家的院子。马天行正被家人扶回屋里,马飞翔蹲在门槛上裹着绷带,赵大壮和陈阳帮着邻居们收拾碎砖。
一切都在慢慢归位。
他转身走出了巷口。
路灯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踩在石板路上,安安静静的。
夜风从鸣鹤路的尽头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某一家阳台上晾着的衣服的皂角味。
叶飞把手插回裤兜,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步伐不快不慢。
和来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