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在巷子里格外清脆。
那眼泪终于特么出来了。
苏婉被吓了一跳:“你、你在干什么?!”
“我恨呀。”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汪汪,看着苏婉。
“苏主任,我恨自己没本事、没能力,连八块钱都还不上。”
虽然陆离的声音很小,但那种抽噎的感觉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苏主任,我女儿今年才三岁,如果我老婆真死了,你让我怎么活呀?”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哭喊都有杀伤力。
苏婉愣住了。
她见过太多投机倒把的生意人,有的狡辩,有的求饶,有的撒泼打滚,有的耍赖耍横。
但从来没有人,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跟她说完这些家里的事情。
“我昨天晚上就想好了。”
陆离见着有戏,声音越来越低,“要是今天还凑不够那八块钱,我就去跳堰塘。”
“可我女儿才三岁呀,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呀?”
“所以,我才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苏主任,我知道这是犯法的,我知道抓到了要蹲号子。”
“可我没有办法啊!苏主任。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呀。”
他说着低头去擦眼泪,手却在发抖,擦了好几下都没擦干净。
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么任眼泪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苏主任,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我不该在您面前哭的。”
“您、您该罚就罚吧。东西没收就没收了。”
“我就是想求您一件事……”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苏婉。
“要是我进去了,您能不能帮我跟我老婆二叔说一声,让他们别为难她们?”
“你让他多宽限几天,等我出来,我就是卖血卖肾,也要把这钱给他还上了。”
说完,他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就那么站着,像一棵已经死了的老树。
任凭风雨再大,最后也不过是倒在地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