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老板,咱们谈笔交易!你把那份和德国人签的代理合同原件交出来,再把先锋厂的公章和转让协议签了,我或许能发发善心,给你们留条生路,否则……”
钱卫华的手指在夏晚秋明艳的脸上划过,眼里满是病态的邪火:
“这位夏老板长这么周正,要是送给火车站那帮流浪汉,估计他们得乐疯了。”
“你敢!”
路长明发出一声嘶吼,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马胖子一棍子砸在腰椎,整个人栽到地上。
“长明!”夏晚秋的眼泪决堤,却什么都做不了。
路洲嘴里一阵腥咸,怒火中烧。
但他知道现在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钱卫华,你真以为我是南城的一条泥鳅?”
路洲突然冷峻的笑了笑:
“你查过我的介绍信,查过我的底细,但你查过这份订单背后真正的投资人是谁吗?”
钱卫华眉头一挑,冷哼道:“不就是德国人吗?我说了,史密斯那边我能搞定。”
“德国人只是买家。”
路洲往前迈了一步,任由马胖子的棍子抵在后腰上:
“这份出口创汇的单子,真正占股百分之三十的,是香港德隆贸易,我姓路,但我名义上的表哥……
或者说,先锋厂真正的幕后大老板,现在正坐在省城迎宾馆的行政套房里,等着我和德国领事馆的参赞共进晚餐。”
钱卫华愣住了,抓着夏晚秋头发的手下意识松了一些:“香港人?领事馆?”
在1986年,这两个词的分量比金子还重。
那时候国家正极度渴望港资和外资进入,任何涉及到港商和外事形象的摩擦,都会被无限放大。
“你少在这儿跟我编故事!”钱卫华脸色阴晴不定:
“你要是真有这背景,还会在这儿跟我玩这种调虎离山的低级把戏?”
“就因为我是港资代理,才想私下把这笔棉纱配额吃掉,不想让我表哥知道我办事不利。”
路洲随口编着谎,逻辑严丝合缝:
“但现在你动了手,钱总,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毁了先锋厂。
但只要明晚六点我没出现在迎宾馆,我表哥就会直接联系省外贸局的张局长,甚至直接向省里递交撤资申请。”
钱卫华的心里开始打鼓。
他是个贪官,但贪官最怕的就是不可控。
如果路洲真的只是个南城的个体户,他杀也就杀了,但如果真的牵扯到港资和外事形象……
“你当我三岁小孩?空口白牙在这儿唬我?”
钱卫华眼神变幻,试图从路洲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唬你?”路洲伸手从内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信封。
马胖子立刻要抢,却被路洲灵巧躲过。
“钱总,看看这个。”
路洲将其中一张带有德国汉斯工业公章和特殊外事钢印的复印件甩在桌上。
那是史密斯签发的一份外事协助函的副本。
在当时的双轨制下,为了保证出口物资,这类函件通常会备一份在企业手里,防止地方吃拿卡要。
但这东西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德文和鲜红的钢印,对于钱卫华这种基层官僚来说,杀伤力极大。
更重要的是,在那张函件的边角,夹着一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