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更该死。”沈令仪道。
阿蘅愣住。
沈令仪看着残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债主若还活着,欠债的人睡不安稳。”
这句话落下,暗库里很久无人说话。
谢姑姑把几页最完整的残页挑出,放入一只旧皮囊。
“这些不能久留在这里了。”
沈令仪看向她。
谢姑姑道:“娘娘原本不想这么早给你看,是怕你看了,便知道这案子不是一纸供词能翻的。”
沈令仪道:“她怕我退?”
“不。”谢姑姑看着她,“娘娘怕你更急。”
沈令仪垂下眼。
裴太妃是对的。
她确实更急了。
不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已经接近真相,而是因为她终于知道,真相比她想象中更深。
她曾以为,只要证明父亲没有通敌,证明供词是伪造,证明青盐底册中的转银与内库有关,沈家便能昭雪。
可现在她知道了。
沈家不是因为一桩新罪被写死。
而是因为一笔旧债必须被抹掉。
旧债比新罪更难翻。
因为它牵涉的人更多,时间更长,也更不愿被人记起。
沈令仪把残页收好,随谢姑姑上了石阶。
裴太妃仍站在柴房门外。
她看见沈令仪出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旧皮囊上。
“看见了?”
沈令仪低声道:“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朝廷欠沈家的账。”沈令仪道,“也看见他们为什么要把沈家写成欠朝廷的罪人。”
裴太妃眼神微微一动。
沈令仪继续道:“沈家代垫香税、水路军需、宫中旧供,走了太多不入户部总账的银路。父亲不是忽然碰到内库黑账,而是沈家多年都在替这本黑账走路。”
裴太妃没有反驳。
沈令仪道:“所以他们要另案消之。”
这四个字一出,裴太妃终于闭了闭眼。
“你看到了。”
“是。”
“你也该明白了。”裴太妃声音很低,“沈案若查到这里,便不只是韩守恩、楚州盐场、江宁州府的事。它会牵出先帝末年的旧账,牵出裴氏旧保,也牵出许多如今还坐在高位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