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看着她:“所以姨母当年迟疑。”
裴太妃沉默。
沈令仪道:“不只因为宫中盯得紧,也不只因为怕牵连裴家。还因为姨母知道,沈案一旦翻开,裴家也不干净。”
谢姑姑脸色微变:“姑娘……”
裴太妃抬手止住她。
她看着沈令仪,许久后才道:“是。”
沈令仪没有再说话。
她怨吗?
怨。
可她仍没有时间怨。
因为这只旧皮囊里装着的,不只是沈家的冤。
也是裴家曾经的怕。
也是长安许多人拼命想埋回土里的旧账。
“这些残页不能公开。”裴太妃道,“至少现在不能。”
“我知道。”
“它们太碎。”
“也太重。”沈令仪接道。
裴太妃看着她。
沈令仪道:“太碎,撑不起一场翻案;太重,一旦露出去,会压死所有还没准备好的人。”
“那你打算如何用?”
沈令仪没有立刻答。
她走到廊下,望向夜色中的长安。
远处宫城灯火仍亮,像一排悬在黑暗里的眼睛。
“先不用。”她道。
裴太妃微微挑眉。
沈令仪声音平静:“残页不能先出。先追供词。供词能证明沈案被提前写好,能让清流不得不查;青盐底册能证明楚州盐场和内库转银有关,能让清流有刀可用;宫档残页,只能留到他们想把一切都推给楚州和韩守恩时,再让他们知道,下面还有旧账。”
裴太妃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开始会藏牌了。”
沈令仪垂眼。
不是她会了。
是长安逼她学会。
她曾经以为,证据只要拿出来,就能换回公道。
如今她才知道,证据若拿得太早,只会变成别人灭口的理由。
宫档残页是刀。
也是命。
不能轻易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