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照怒道:“那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沈令仪终于开口。
她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情绪。
可几人都听出不对。
她把烧焦纸角一片片拢起来,用白纸包好。
“先不要查人。”
黄照怔住:“为什么?”
“因为他们等着我们查。”沈令仪抬眼,“底册被调包,密账被烧,最急的人应该是我。若我现在让你去查车、让陆沉舟去追人、让谢姑姑清裴宅内线,他们就知道我还缺什么,还怕什么。”
陆沉舟看着她。
“你想装不知道?”
“不。”沈令仪道,“装知道得不多。”
她把调包后的青盐副本放到一边。
“他们换走关键页,却留下足够清流继续攻楚州盐场的部分。说明他们不怕盐弊查下去,甚至愿意让盐弊查下去。”
裴太妃接过她的话:“他们怕的是盐弊往御前旧债、内库私账、沈家被构陷的源头上查。”
沈令仪点头。
“那我们就暂时顺着他们留的账往下走。”
黄照皱眉:“什么意思?”
“继续查楚州盐场,查魏百龄,查杜闻礼,查内库外坊替罪的人。”沈令仪低声道,“让他们以为我们手里只剩这些。”
“那真正要紧的呢?”
沈令仪看向那只空香匣。
“从灰里找。”
阿蘅愣住。
沈令仪将烧成灰的密账残角、香匣香灰、假信纸灰、青盐副本的假页,一样一样分开。
“纸烧了,会剩灰。账换了,会有笔迹。匣子空了,会有拆痕。假信来了,会有纸、墨、香、灰、车路。”
她抬眼。
“他们以为夺走证据,便夺走了真相。可他们夺走东西时,也会留下自己的痕迹。”
裴太妃看着她,眼中终于露出一点复杂神色。
“你撑得住?”
沈令仪没有立刻答。
她低头看着案上那些灰,忽然觉得心口空得厉害。
她当然撑不住。
父亲留下的半账成灰。
母亲藏好的香匣成了空壳。
她拼命护住的底册被人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