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今天换药的时候,她问我有没有看见,”铁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我说没有,其实我看见了,你也看见了,对吧?”
我停住了。他上前一步站在我面前,小眼睛逼视着我。
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索性坦白道:“我是拿了,不过是一块小石头。”
“哎哟,小石头,”铁头怪叫一声,“口气好大,你当那是小石头,可人家说那是宝石!”
“宝、宝石?怎么、怎么可能?”我开始结巴,想到了那团绿莹莹的光,难道真是……“不信你拿出来看看。”铁头伸出一只手摊在我面前。
“我……扔掉了,它、它看上去,很普通。”
我没有撒谎,是真的扔了。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边走边研究这块小石头。石头大约只有我的半个拳头那么大,灰白色的,上面有一些小麻点。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了,学校后面的河滩上到处都是,可那团绿色的荧光是哪来的呢?应该是透过树叶的阳光映在上面的吧。
只能这样解释了。这样的解释让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知道趁别人不注意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放进兜里是什么行为——我从没这样做过,当时居然鬼使神差……还好,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可是,这石头也不是全然无用吧,至少可以用来当镇纸用。如果当时不是正走在护城河边就好了,如果护城河里没有游着一群大白鹅就好了,如果大白鹅只是沉默地游着而不是嘎嘎嘎地乱叫就好了,如果我不是听到叫声走到护栏边无聊地将手里的石头朝它们扔过去就好了,大白鹅受了惊吓,嘎嘎嘎地叫得更厉害了……
“什么?你把宝石扔在了护城河里?谁信哪!”铁头斜着小眼睛说。
“真是宝石?”
“你就别跟我装了,不是宝石你会偷?”
“我没偷!”我挣扎着辩解道。
“这个样子不叫偷?”铁头做了一个把东西放进兜里的动作。
我扭过头去,无言以对。
铁头在一旁耐心地等着。
他没有白等,最后我们达成了协议,我帮他让秦硕摔一次,下周二有一次测验,他要看到效果,否则的话……
“你拿什么赔人家?把护城河的水抽干了去找?”
铁头讥笑道。
“那块小石头可比我这颗大铁头值钱多了。”临走时铁头指指自己的头威胁说。
小石头是不是比他的大铁头更值钱我不知道,但我真的更愿意让他用那颗威力无比的头把我的肚子顶出一个大窟窿!
4
周一,我把十二根头发交给了铁头。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我操心了,既然他和秦硕的铺位是斜对角,找到和秦硕的钉鞋单独相处的机会应该是很容易的吧。
铁头把那些头发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着,然后疑惑地问道:“是他的吗?不是蒙我吧?”
“明天试试不就知道了。”我没好气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我没有蒙他,这十二根头发真是秦硕的,而且得来全不费功夫。周六的下午是唯一不用训练的时间,秦硕邀我去他家里玩。他家住在市郊,要倒三趟公交车,来回差不多要四个小时,怪不得他要住校呢。
虽然也是公寓楼,但秦硕家在一楼,屋后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他的一件杰作——巨型机器人,差不多有两米高,是他用一个个易拉罐组成的。目前还缺一条胳膊和整个头部。
我被大大地镇住了,真没想到他这么能干,这么有创意!上卫生间的时候看见洗脸台上的梳子才想起我答应来他家玩的最重要的目的。梳子上有两根头发,在洗脸台和瓷盆里又找到了好几根——这是他卧室里的卫生间,不会错,肯定是他的头发。
周二上午,我给了秦硕十个空的易拉罐。
秦硕如获至宝,把它们丁零当啷地搂在怀里,惊喜地大叫道:“这么多,哪来的?”
“家里存的,我妈准备卖钱的,我给拿来了。”这样说的时候,我觉得很对不起老妈,把她说成了一个菜场大妈,可说不定人家这会儿正用流利的英语和老外谈判呢,老妈是一家国企的翻译。
“以后多拿,多多拿。”秦硕大大咧咧地说。
“原材料短缺呢。”那天,秦硕仰望着他的“半成品”叹息道。易拉罐虽然普通,但并不好找。仅靠自己消费毕竟有限,垃圾桶是不能去翻的,又臭又脏,偶尔在路边看见了,多半都被踩扁了,不能用。“有一次,我跟着一个喝可乐的小子,跟了半条街,没想到喝完后他用力一捏,罐子扁了,然后随手往旁边的花坛一扔……当时,我的心哪,像是被他捏碎了。”秦硕捂着心脏,皱着眉,夸张地说。
不过,我今天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在路边捡到两个完好无损的易拉罐,其他八个就是掏钱买的了。一路上,我买一罐喝一罐,可乐、雪碧、加多宝……喝到第六罐时实在喝不下了,可至少也得凑到十个呀,就只好倒掉。
我知道这样很浪费——可昨天我把秦硕的十二根头发交到了铁头的手上!这样做多少能减少一点儿我的愧疚。
前面两节课,我每节课上两次厕所,第三节课开始拉肚子。
下午测验的成绩很差,我拉了一上午,两条腿都是软的。
“怎么回事?跑起来发飘。”沈老师不满地说。
“拉肚子……”我苦着脸,怯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