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八章 正德元年大地震（第3页）

三天后，为了打破新君与朝臣之间的僵局，朝臣与户部商议出了一个折中办法，即一万两千盐引中，拨给一半盐引，另一半支给价银。这一解决方案足见户部做了很大让步，户部尚书韩文是出了名的铁算盘，精打细算，国家财政收入一文钱休想从他这里浪费出去，做出这等决定是给了皇帝天大的面子。对此，明武宗态度依旧不变，坚持要求全部拨给盐引。

九月十五日，经筵日讲结束后，明武宗召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顾命大臣商讨此事。

明武宗说：“昨差承运库太监王瓒、崔杲往南京、浙江织造，瓒等请长芦盐一万二千引，户部止与六千引，半与价银，依我看应全给盐引。”

刘健奏曰：“与盐六千，又与半价，已自足用。”

“既与半价银子，为何不能全给盐引？”

“户部这样做，是为给朝廷节省费用。”

“户部既要节用，何不留下这半价银两？全给盐引，听其变卖，岂非是两便之事吗？”

“价银是有限的，不若盐引的费用那么多。”

明武宗问：“何故？”

李东阳对曰：“盐引有夹带。比如一张盐引中会夹带数十引，以此私盐热销，官盐不行。先帝临终锐意整理盐法，正是今日急务，不可不为远虑。”

“若夹带事发，朝廷自有法令处置啊！”

李东阳解释说：“那些奏请盐引之徒，一旦得到皇上明旨，便于船上张揭黄旗，书写‘钦赐皇盐’字样，招摇过市，势焰烜赫，州县驿递官吏稍有应酬失误，便行捆打，官吏只得隐忍承受。盐商、灶户虽吃亏到底，谁敢声张？所以不如一直开始就制止。”

明武宗正色曰：“天下事岂能全让几个内官坏了？譬如十个人，总有三四个好的吧！坏事儿的只占十分之六七。这个道理，诸位先生应该都知道吧！”明武宗越说越激动，又将原来的话重复一遍，最后明确表态，必须全部拨给盐引。

刘健奏曰：“容臣等再去商量商量。”

三位顾命大臣退出暖阁，回到文华殿，他们想了个绝招——辞职。

刘健三人共同草拟奏疏称：“自古帝王以从谏为圣，拒谏为失。国家治乱，常必由之。顾顺旨之言易入，逆耳之言难受。故治日常少，乱日常多。”

集体辞职信呈上去后，明武宗倒吸一口冷气，刚刚即位，顾命大臣来个集体辞职，这事儿颜面须不好看。明武宗只得写了手敕：“止与盐六千引如户部议云。”同意按照户部的意见办。

在新君与顾命大臣的首次交锋中，明武宗黯然失色。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顾命大臣还有更猛烈的后招。

三、“八虎”的逆袭

崔杲督造龙衣事件，虽然明武宗最后按照户部给出的意见办了，但在整个事件中可见明武宗处处倾向宦官。明武宗的态度导致了文官集团与宦官集团之间的矛盾激化。明武宗维护宦官集团的利益，这种形式逐渐在扩张，大有排山倒海之势。明英宗正统十四年（1449年）由宦官王振主导发生的土木堡之变距今不远，这不免引起了以刘健为首的文官集团对国家命运的深层忧虑。恰在此时出现了天变，文官集团利用苍天示警的借口，将矛头对准了宦官集团的核心——围绕在明武宗身边的八名宦官，时称“八虎”。

工科给事中陶谐最先上疏，称风雷之变，天变异常，恳请明武宗当重视起来，不要终日与太监丘聚、魏彬、马永成、刘瑾、张永之流厮混。陶谐举实例、讲故事、辨是非，苦口婆心地劝谏。其他给事中、御史纷纷跟上，类似的奏疏堆满了明武宗的案头。

刘瑾一面伺候明武宗玩乐，同时也看到了窃取权柄的机会。在明武宗玩得正酣之际，将朝臣的劝谏奏疏推给他，明武宗对此十分不耐烦，叱道：“罢了罢了！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不就是替我处理这些事的吗？不要事事来烦我。”如此这般，几次过后，凡大小事务皆由刘瑾处理。刘瑾就是这样走向了权力的顶峰，复制了秦代赵高的窃权方式。尝到权力甜头的“八虎”，进一步陪着明武宗玩耍，造成玩器，广为游乐。

“八虎”集团加快争夺明武宗的脚步，文官集团立刻警觉起来，急如星火，形势紧迫，迅速制定了方案：首先，更换“八虎”，换上一批“老成练达，知畏天下之论，守祖宗之法，不敢逞私怙势”的宦官；其次是如何处理“八虎”。这条战略规划出来，文官集团找到了与“八虎”有极深矛盾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岳、李荣、陈宽等人，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万事俱备，文官集团下向“八虎”发起了进攻。

刘健等讨论之下，决定釜底抽薪，一招制敌。刘健联合六部九卿，联名上疏。声势浩大，足以摧枯拉朽。经过讨论后，由前七子领袖、户部郎中李梦阳起草奏疏。户部尚书韩文要求奏疏不要写得佶屈聱牙，要通俗易懂，能让皇上看明白。也不要写得太长，太长了皇上没有耐心去看。经过反复修改，李梦阳的奏疏出炉，文采壮丽，可谓一观。

臣等伏睹近岁朝政日非，号令失当。自入秋来，视朝渐晚。仰窥圣容，日渐清削。皆言太监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丘聚、刘瑾、高凤等造作巧伪，****上心。击球走马，放鹰逐犬，俳优杂剧，错陈于前。至导万乘与外人交易，狎昵媟亵，无复礼体。日游不足，夜以继之，劳耗精神，亏损志德。遂使天道失序，地气靡宁。雷异星变，桃李秋华。考厥占候，咸非吉征。此辈细人，惟知蛊惑君上以便己私，而不思赫赫天命。皇皇帝业，在陛下一身……万一游宴损神，起居失节，虽齑粉若辈，何补于事！……窃观前古奄宦误国，为祸尤烈，汉十常侍、唐甘露之变，其明验也。今永成等罪恶既著，若纵不治，将来益无忌惮，必患在社稷。伏望陛下奋乾刚，割私爱，上告两宫，下谕百僚，明正典刑，潜削祸乱之阶，永保灵长之业。

以李梦阳之笔，此文写得已是粗浅简明了，明武宗也能看得懂。

六部九卿联名的奏疏，其分量可想而知，明武宗看到这份奏疏上要拿他的玩伴儿“明正典刑”，顿时“惊泣不食”，被吓哭了。这份奏疏的沉重让少年天子备感压力。况且司礼监太监李荣、王岳等对文官的意见表示支持，这更令他犯难。面对这一事件，双方进行了角力。明武宗让李荣、王岳给内阁顾命大臣传话，不杀“八虎”，改为发配南京闲住，如何？

太监犯罪除死刑外，尚有流放。一等是发配南京闲住，等同于养老，不必做苦役；二等是发配到南京孝陵充净军，主要工作是洗马桶、种菜等脏乱差的活计。

刘健、谢迁对明武宗的袒护强烈不满，态度强硬，要求必须对“八虎”明正典刑。反倒是李东阳态度和缓：赶走就行了。李东阳的言下之意是先把“八虎”从皇上身边赶走，文官集团稳定住少年天子是第一要务，而后再去收拾“八虎”。物有本末，事有先后，不必急于一时，如此这般激烈地逼迫皇上，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刘健怒道：“先帝临终之际，握着我等的手托以大事。如今陵土未干，宵小奸宦竟如此猖獗，他日我等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谢迁附和：“杀！必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