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八章 正德元年大地震（第4页）

少年天子与顾命大臣之间凡往来三次，僵持不下。最后李荣传话说，皇上有旨，称诸位爱卿忠君爱国，所提的意见甚好。但“八虎”伺候皇上已久，感情很深，不忍杀之，望能得到宽恕，皇上自有处理之法。

对明武宗的模棱两可的态度，六部九卿表示不满。

韩文说：“如今国内民穷盗起，天变日增。群奸引诱皇上日夜逸乐，国家政事荒废。我韩文乃朝廷命官，不能不说，不能不上奏。”

李荣说：“皇上已经知道了，只想在处理上宽大一些。皇上会拿出处理意见的。”

吏部侍郎王鏊问道：“假如皇上不处理‘八虎’怎么办？”

李荣说：“我难道敢误国吗？”

太监王岳也说，已经备好奏疏，明日即请旨逮捕“八虎”。

由此可以看出，明武宗是同意处理“八虎”的，只是要求不要诛杀。顾命大臣与司礼监宦官在处理“八虎”的意见上出现了分歧。司礼监同意将“八虎”发配南京，只是内阁首辅刘健态度强横，要求必须诛杀。经过几番往来较量，天也黑了，散衙下班。此事告一段落，众人只等明日李荣、王岳请旨逮捕“八虎”。

就在这关键时刻，事情发生了逆转。

礼部侍郎焦芳深夜向刘瑾告密，此时刘瑾等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焦芳向刘瑾告密，其实是在做政治押宝，有三点原因导致他这样做。

其一，他与内阁辅臣谢迁素有恩怨，这是个人感情因素。

其二，焦芳一直想入阁，无奈三位顾命大臣把持得严不松口，导致焦芳迟迟进不去。

其三，焦芳是饱学之士，熟悉明代国史。明代文官与宦官斗争，一直是宦官占上风，其原因无外乎宦官与皇帝和贵族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自明太祖废除丞相，加强皇权，在权力中出现了真空状态，皇帝一家独大，颇显孤单。废除相权之后，权力构架不完善，是以明太宗（嘉靖时改庙号成祖）朱棣重用宦官，建立内阁。最初内阁只有票拟的权力，内阁权势达于鼎盛是在万历年间张居正时。正德年间的内阁权力，并未到一家独大的地步。

基于以上三点，焦芳告密了。

刘瑾等八人连夜入宫觐见。

大伙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哭诉道：“如果皇上不开恩救我们，那我们就要被剁了喂狗了。”

明武宗内心不是滋味。

刘瑾见状，忙道：“真正害我的人是司礼监王岳那些人。”

明武宗有些糊涂了，明明是顾命大臣刘健要求明正典刑，与司礼监有何关系？

刘瑾解释说：“飞鹰走狗这些不过是陪皇上消遣罢了，难道王岳他们没献过吗？王岳以前执掌过东厂，曾对言官们说：‘先生们不要害怕，有什么就说什么。’如今内阁的意见他们司礼监又赞同，王岳等人这是联合内廷与外朝限制皇上，把我们除掉，以后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们了。”

此言一出，明武宗猛然觉醒，原来还有这一层利害关系。

刘瑾的精明之处在于善于洞察武宗心机，他是伺候皇上长大的，非常清楚皇上喜欢什么，害怕什么。皇上喜欢逸乐，害怕被人所制。刘瑾避重就轻，不去说内阁刘健如何，他深知刘健背后是文官集团，只有皇帝能够制衡。他对准司礼监王岳等人，称王岳是“内廷”联合“外朝”，这是皇帝最忌讳的。

经过刘瑾一番言辞，明武宗有种受骗之感：此事原来是司礼监王岳等人暗箱操作，朕本人与内阁顾命大臣，都成了他们的掌上棋子。无论谁输谁赢，他们都将立于不败之地，算盘打得如此精妙，令明武宗深为痛恨。

这让明武宗不禁想起了当年的一件往事。

还在东宫藩邸时，一次武宗与父亲孝宗闲逛来到六科廊。武宗刚要声张，被孝宗捂住嘴巴，两人急急而退。武宗不明所以，孝宗告诉他：“科道言官，我们惹不起。”明孝宗这句话对明武宗影响极其深远，他性格叛逆与父亲这句话有很大关系。仔细想来，父亲一辈子被文官所制，乖乖地做了一名守成之君，夜以继日地工作活活累死。如今他做了天子，这种悲剧不能重演！

至此，明武宗横下心来，立刻下旨，逮捕王岳等人入狱。任命刘瑾掌司礼监兼提督团营，丘聚提督东厂，谷大用提督西厂，张永提督十二团营。“八虎”迅速进入权力要枢。刘瑾火速逮捕王岳等人，连夜发配南京充净军，于半途将人暗杀。

次日上朝，百官立在金水桥前没有等来王岳，却等来了司礼监新任掌印太监刘瑾。刘健等人方知大势已去，纷纷上疏请辞。明武宗批示刘健、谢迁致仕，李东阳留下。百官见状，纷纷上疏挽留内阁首辅，于是波澜再起。

沉寂一阵的王阳明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