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笔下文学>内圣外王王阳明:心外无物,知行合一 > 第十二章 道问学即所以尊德性(第3页)

第十二章 道问学即所以尊德性(第3页)

这一阶段,“存天理,去人欲”的哲学观点影响深远,“内圣”的世界出现了分裂迹象。直到南宋时期,朱熹主张先“致知”,提出“格物说”,先从进学方面入手,而后再去修身养性。同时代的陆九渊与之恰好相反,他强调应先“庄敬持养”明得天理,然后再去进学。儒学的两大流派发生了严重分歧,也就是著名的“道问学”与“尊德性”问题。

四、“尊德性”与“道问学”

朱熹强调“道问学”,陆九渊强调“尊德性”。

先要声明一点,朱熹提倡“道问学”并非代表“尊德性”就不重要;同理,陆九渊提倡“尊德性”,并非代表他就忽略了“道问学”。在他们看来,两者皆为儒家宗旨,只是“主次、轻重”的秩序和程度关系,仅此而已。

《中庸·第二十七章》

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尊德性、道问学”的概念源自《中庸》,释义:尊崇道德又追求学问。

“尊德性而道问学”中的“而”是连词(《说文》曰“而,须也”),由此可见“尊德性”与“道问学”在《中庸》这里是并列关系,并未在“尊德性”和“道问学”之间作孰先孰后的秩序安排,也没有孰重孰轻的“价值定位”。最早注解此处的是郑玄、孔颖达等人,将两个概念做了主次之分、轻重之别。直到朱熹、陆九渊这里,两者的主次轻重更为明显,呈分裂之状态。

为此,朱熹和陆九渊有“鹅湖之辩”。

朱熹提出“格物说”,格物方能致知明道,重视考据实学。陆九渊不以为然,对朱熹所重之“学”讥讽为“外说”而非“本有”。陆九渊又说“依外说以为主,天之所与我者反为客”,指出朱熹之学本末倒置了,是由外向内的发展。所以,陆九渊提出“求涵养磨砺之方”,注重在内心修为上下功夫,是由内向外的发展。陆九渊强调“内定”之功,将“道问学”视为“尊德性”的附庸,则“尊德性”被视为“道问学”的目的。他说:“既不知尊德性,焉有所谓道问学?”

又因朱熹的“道问学”是以道德践履为宗旨,是以陆九渊指责朱熹之学“不致用”,一味学习而不到实践中去运用,空谈性理,于世何义?朱熹反驳他不苦读经典,只是一种投机取巧行为,“无道问学底许多工夫,恐只是占便宜”。朱熹批评陆九渊是“自了之学”,这种学问的结果是“出门动步便有碍,做一事不得”,无论做什么都一事无成。所以,朱熹说陆九渊的“尊德性”也不过是“纸上功夫”而已。

辩论过程中,朱熹说了一句话,特别值得注意。

某向来自说得尊德性一边轻了,今觉见未是。上面一截便是一个坯子,有这坯子,学问之功方有措处。

朱熹将“尊德性”喻为“坯子”——陶瓷之类的半成品,通过“道问学”获得的只是“方有措处”,是往“尊德性”这坯子上勾勒绘画。由此可见,朱熹知道“尊德性”的重要性,但并不代表他赞同陆九渊的学说。

争论焦点最后落在两人相互指责对方治学“不致用”上。

纵然双方在修身践履的路径上存在明显歧异,但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那便是——经世致用。他们在方法论上有所区别,但在目的论上完全相同。

《中庸》提出“尊德性而道问学”以降两千年,已有无数人在进行注解,无论是朱熹偏重“道问学”也好,陆九渊偏重“尊德性”也罢,终不能调和。对于这种现象到了王阳明这里,发生了改变。

王阳明提出:道问学即所以尊德性。

“尊德性”与“道问学”的分裂,被各家所争的关键原因在于,《中庸》里两者是并列关系。王阳明将其统一,形成整体关系。

《传习录·黄以方录》:

先生曰:“‘道问学’即所以‘尊德性’也。晦翁言‘子静(陆九渊)以尊德性诲人,某教人岂不是道问学处多了些子’,是分‘尊德性’‘道问学’作两件。且如今讲习讨论,下许多工夫,无非只是存此心,不失其德性而己。岂有尊德性只空空去尊,更不去问学?问学只是空空去问学,更与德性无关涉?如此,则不知今之所以讲习讨论者,更学何事?”

学生黄以方就《中庸》“尊德性”请教王阳明。

王阳明解释说,“道问学”就是“尊德性”。朱熹认为陆九渊以“尊德性”教人,那我就得以“道问学”教人多一些。由此可见,朱熹将两者区别开来,视为两件事。现在我们讲习讨论,下了不少功夫,只不过是要存养此心,使它不丧失德性罢了。“尊德性”岂能是空洞地去“尊”,不去做学问吗?反过来说,“道问学”岂能是空洞地去做学问,与“尊德性”无关吗?若真如此,我们今日的讲习讨论,就不知道究竟学的是什么了?

五、赶出北京

王舆庵认为陆九渊学说是最好的,徐成之则认为朱熹的学说是最好的,两人为此掐了起来。掐来掐去,谁也没能令对方服膺。于是,徐成之把这个麻烦的哲学问题抛到当世最大学问家王阳明这里,请他给个公断。

哲学上重大而棘手的问题又推到王阳明面前,摆明了要给个盖棺定论,分出好坏。

王阳明双眉紧锁,这可不是简单的哲学问题,其中隐含政治风险——朝野那些理学分子紧盯着他。王阳明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他不想再吃第二次。

王阳明给两位学生写了封“和稀泥”的信,说朱陆之辩,天下久矣,各有所长,没必要非得争个高下。每种学说不论好坏,修养全在个人格物功夫上,与学说无关。

徐成之不满意王阳明的回答——你明明是陆九渊的心学一脉,为什么不敢直言?不是王阳明不敢说,思想这东西很复杂,用黄宗羲的话评价就是:同宗孔孟,即使意见终于不合,亦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徐成之明显是要王阳明表个态,这也是天下所有读书人关心的问题。

王阳明,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虽然王阳明的思想源自陆九渊,但他又没有公开反对朱理学。那么问题来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天下所有读书人都想知道当世学问名家王阳明对朱理学,也就是官学的态度?事件进一步升级,性质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学术问题,而是说出自己的想法来要付出代价。心学,这个概念正式提出来没多长时间,而朱理学作为大明官学已经有一百多年了。思想上的事儿,没有小事。备受瞩目的王阳明体会到了成名的痛苦,他必须要面对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必须要为自己的学说挺身而出。

王阳明给许成之回信道:

学也者,求以尽吾心也。是故尊德性而道问学,尊者,尊此者也;道者,道此者也。不得于心而惟外信于人以为学,乌在其为学也已!仆尝以为晦庵(朱熹)之与象山(陆九渊),虽其所为学者若有不同,而要皆不失为圣人之徒。今晦庵之学,天下之人童而习之,既已入人之深,有不容于论辩者。而独惟象山之学,则以其尝兴晦庵之有言,而遂藩篱之。使若由、赐之殊科焉,则可矣,而遂摈放废斥,若碔砆之与美玉,则岂不过甚矣乎?

王阳明在给徐成之的信中明确了他的态度:陆九渊与朱熹的学说不同,两人可称之为圣贤。今朱熹之学,深入人心,习之久矣,不允许有人质疑。假如有让世人自由选择的机会,为何要厚朱薄陆?王阳明的态度道出了一部分人的心声。在天下瞩目的“朱陆之辩”的权威定论中,王阳明力挺陆九渊。

此论一出,朝野哗然,王阳明捅马蜂窝了。

这里是帝都,是北京城,是天子脚下,是朱理学思想统治的地盘。朝廷鉴于“朱陆之辩”的论断,很快对王阳明、湛若水、黄绾三位“邪恶轴心”成员做出了“处罚”:湛若水出使越南;黄绾留京,以观后效;擢升王阳明为正四品南直隶太仆寺少卿,即刻上任,不得延误!

说是“擢升”,其实就是为了把他赶出北京城。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