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十六章 善恶只是一物（第2页）

一、官军经过一年的南征北战，骚扰地方致使民不聊生的土匪草寇，已尽皆扫**。

二、浰头新民池仲容部，诚心归化，地方社会自此可以安定团结。

三、匪患三十载，民苦久矣，各有关部门将着力解决群众生活中的实际困难和问题。

四、乘此平和年丰，张灯鼓乐，各府、县署要努力营造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以彰一时太平之盛。

通知铺天盖地地散发各处，张榜粘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通知。南安府、赣州府、汀州府、漳州府等处，很久没过过这么热闹的年了，处处张灯结彩，人民祥和安乐。

王阳明领着池仲安在城里转了一圈，对他说：“令兄诚心归化，本院深嘉，虽有小人挑衅，但不能影响我们的关系。你在我这儿也有日子了，你且回去与兄弟们过年，并将本院祝福转告令兄，还有要小心戒备卢珂余部。”

王阳明赠送他们丰厚的新年礼物，池仲安等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池仲安和黄表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人质关系。如今王阳明主动释放池仲安，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池仲安回到了浰头，把各种情况说明，池仲容略有些宽心。马上过年了，王都堂放了人，他也决定放了官方的人。

经过一番接触，池仲容觉得黄表人挺实在，一喝多了好说实话。临行前，池仲容好生款待，希冀黄表给指点一二。

席间，池仲容说：“我等若早遇王都堂，兴许现在咱们已经是同事了。”

黄表三杯两盏下肚，吃醉了，说：“跟你说句实话吧！官场自有规矩，跟江湖规矩差不多。如今王都堂待你们甚是丰厚，许给你们加官晋爵的，我们瞅着都眼红。所谓投桃报李，将心比心，情理上你也得亲往一谢，表示表示。”

另一位使者说：“何况那卢珂还在监狱里，据说日夜向王都堂哀诉说你谋反有据。谎言说一千遍，也便成了实话。”

众位贼首有收受朝廷好处的，也随声附和：说得在理，大当家的需三思。

池仲容想来想去，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他之所以能做大做强无非是讲义气。如今王都堂与他相同，能让道上兄弟臣服的官员，必然是性情中人。什么也不说了，去一趟，当面表示谢意。

池仲容从军中挑选了九十三名死士，前往赣州府，会见王阳明。

临行前，池仲容说：“若要伸，先用曲，王阳明的伎俩，亦须亲往戡破。”

此一念，池仲容直接走上了阎王殿。

池仲容起义的缘起是值得同情的，但人总是会变的，就好像善与恶。

王阳明曾说：“善恶只是一物”。

学生不明所以：善恶两端，如冰火相对，如何只是一物？

王阳明解释说：“至善者，心之本体。本体上稍有闪失就是恶了。并不是有了一个善，就有一个恶来与它相对立。所以说善恶只是一个东西。”

程伊川也曾说：“善恶皆天理。谓之恶者，本非恶，但于本性上过与不及之间耳。”

无善无恶心之体，心之本体原无善恶。

违背本体，就产生憎嫌之情，于是就有了恶；顺符本体，就产生仁爱之心，于是就有了善。

善与恶，是人心性本体之外的两种对立的属性。

然而，世间没有纯善之人，也没有净恶之徒。再善的人也有责人之心，再恶的动物也有舐子之情。

所以，善与恶既是实在的，又是虚幻的。

善与恶本是长久以来，人们不约而同达成的认知共识。

就好像池仲容反对官府的欺压，成就了他个人的“小善”，为了自己生存壮大，劫掠州府，骚扰百姓，又与社会的“大善”发生了龃龉，变成了“大恶”。

善与恶就这样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事物上相互转化。

池仲容说王阳明是性情中人不假，但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叫政客。

政客，要做的是取与舍。

王阳明曾在奏疏里提到过“匪患猖獗”的根本原因，在于“招抚太滥”“兵力不足”“赏罚不行”，并且分析了深层次原因。所以，王阳明对待赣南匪患问题有着清晰的方向，尤其池仲容，必杀不可。对于打家劫舍、骚扰四方的要杀，对于做大做强威胁统治的一定也要杀，池仲容属于后者。

如果招降了他，他几万兵力如何消化安抚？其他小股盗贼怎么看？哦，原来只要往死里作，朝廷便会招安，通过此途径能够得到丰厚的回报，那么好了，大家都揭竿而起造反吧！

再者，如果招安池仲容，日后他稍有不满再扯大旗起义怎么办？又将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