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十六章 善恶只是一物（第3页）

基于以上原因，必杀池仲容！

王阳明一直在暗中部署，条理清晰，层层深入。池仲容状告卢珂图谋不轨，卢珂前来辩白，恰好池仲安在，王阳明将计就计，演了那么一出苦肉计给他看。打完卢珂，王阳明急忙派心腹人前去安抚，说明原委，只要配合到位，官府必有重赏。卢珂感激涕零，当即表示会全力配合王都堂，修书一封告诉龙川兄弟们，时刻做好针对池仲容的战斗准备。

经过瞒天过海计、苦肉计、反间计、欲擒故纵计，心存怀疑的池仲容终于放松了警惕，前去赣州拜谒王阳明，等待他的只有最后一步——瓮中捉鳖。

从池仲容带领的九十三名死士来看，足见池仲容此人犹疑不定，既想着招安，又要防备朝廷，内心充满了矛盾，这种性格弱点也导致他的悲剧。

临行前，池仲容吩咐池仲宁、高飞甲等留守营寨，一旦有变，即刻起兵。

池仲容的一言一行，尽在王阳明的掌握之中，他一出发，信息已经传到了。王阳明的讲堂一下子变成了指挥部，对“池仲容北上事件”做出了详细的部署。

第一步，吉安知府伍文定、汀州知府唐淳、南安知府季敩等告谕过节的士卒，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听候调遣；

第二步，派遣千户孟俊去组织龙川兵力，策应官军行动；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交给了正八品的县丞龙光。

王阳明用人水平相当到位，譬如千户孟俊，打着“秘密捉拿卢珂家属”的旗号从浰头势力范围内一路招摇过市。经过关卡，匪军察看官牌，没什么可疑。孟俊说，此乃官府秘密行动，千万不要泄漏，并把好酒好肉分给他们吃。于是孟千户的好人好事在浰头匪军中传开了，谁也没有去怀疑他。孟俊到了龙川，出示了真牌，集结龙川部队，等待王都堂调遣。

再如龙光，老吏一员，为人耿介，不招人待见，混了很多年一直是正八品。而这次行动中，需要有一个工作态度极为认真的人负责，王阳明看了一圈，属下没有合适人选。吉安知府伍文定说他那里有一个，遂将龙光推荐过来。两人见面一聊，龙光完全可以胜任。

一切就绪，大家准备迎接池仲容，迎接最后的胜利。

四、诱杀巨寇

池仲容来到赣州，处处张灯结彩，一片欢乐祥和的节日氛围。他把随从们安排在教场住下，那是演练军队的地儿，带领几个人亲自前往府衙拜谒王阳明。

王阳明热情地接待了他，问他带了几个人来？池仲容如实禀报，不过九十多人，人不多也不少。王阳明建议安排在祥符寺住下，那里是佛家之地，窗明几净，宽敞明亮。池仲容等人每日被好酒好肉款待。按照规矩，犯人行刑前通常要给一顿美餐，这次也不例外。池仲容心里清楚，多观察，多走动，酒要少喝。一面应付王阳明，一面派人买通狱卒，察看卢珂的情况。结果是那厮果然在监狱里，过得挺惨，正在等着引颈就戮。

池仲容心里宽慰许多，但还有一件事令他起疑，不过王阳明很快就让他放心了。

第二天，王阳明命人引着众人在城里逛一逛，感受下春节的气氛，重点是要看一下军营。逛了一圈，池仲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城里果然没兵，确实已经尽皆遣散，好，安心在这里吃喝玩乐吧！

闲暇之余，王都堂与池仲容的人打成了一片，教他们官场礼数，顺便讲讲心学，听得众人五迷三道的。他们自然听不明白，在他们看来，心学远没酒肉有吸引力。王阳明呵呵一笑，命人拿上布匹：“年到了，本院别无表示，给诸位置办点鞋帽、新衣服。”但没说明白到底给谁，于是众人开始抢布匹，老少各不相让。

王阳明说：“本院工作繁忙，忘了这茬儿。这样吧，把众人姓名登记一下，量一下尺寸鞋码，按照长幼次序给赏，不就方便了嘛！”

连日来的热情招待，让除了池仲容之外等人忘乎所以，每天出去逛街，看花灯，有的甚至第一次来到大城市，顿时开了眼界，尤其是那风姿绰约的娼家，让他们流连忘返，城里的女人就是白啊！

第五天，池仲容前来告辞，王阳明答复：“刚来这么两天就要走，是本院招待不周，还是你对我有成见？”问得池仲容无言以对。王阳明表示，既然如此，也不多留，我忙过这两天，给诸位开个欢送大会，尽皆赏赐。先把做好的衣服、鞋帽发给诸位。

又过了两天，王阳明举行了隆重的欢送大会。拉一条幅，上写“浰头新民池仲容等齐赴军门领赏，保持秩序，禁止喧哗，赏过，三叩头出”，不用道谢，也不用去王都堂那里辞行，吃完饭直接回家即可。

这顿饭，规格极高，不仅有山珍海味，大小官员悉数参加，并有美女官妓作陪。鼓乐喧天，吹吹打打，场面十分隆重。池仲容部中有人激动得哭了，没想到招安能有如此待遇，穿上新衣服，与官老爷们喝酒吃肉，醉了再调戏公关妇女，好不惬意。

王阳明一看池仲容等人喝得差不多了，时机成熟，密令龙光开始动手！

连日来的糖衣炮弹，酒色攻击，匪军们已然意志消磨，再加上喝高了，完全成了鱼肉，任人宰割。

就在前天晚上，王阳明连夜调动六百人，一部分维护治安，参与斩首行动的分为二十个小队，每队五人，埋伏在祥符寺周围。龙光率领一队人马三十人，在屠宰处等候。以宴会里面赏赐为号。里面开始赏赐，五个从贼一波，赏赐完就出去，依次轮转。五个人拿了酒肉赏钱，心里高兴，哪会想到外面埋伏有甲士，很多人甚至乐着乐着就死了。就这样，里面发赏，出来五个，外面埋伏的甲士伺候一个。悄无声息，龙光把活干得相当利落。

直到剩下池仲容几人，王阳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蓦地腾起一层杀气：“池仲容，你虽然投降，但是就此放过你，谁也保证不了你能搞出多大动静，所以你必死！”

池仲容傻眼了，豆大的冷汗滚滚而落，他终于见识到王阳明的厉害了，千防万防，还是中了计。

池仲容就这么死了。

然而故事才刚刚开始。池仲容被杀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他带来的九十三人一个没剩，全军覆没。

正月初七，王阳明调动了万人大军，兵分几路，向浰头开去。由于前期招降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当官军到时，浰头匪军真以为是去剿灭龙川卢珂的，于是开路放行。官军深入浰头后，一声令下，向着毫无准备的匪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被王阳明视为“数千年巨寇，三省群盗祸根”的浰头池仲容匪军，被彻底连根拔除。此次征剿过程中，官军大获全胜，捣毁巢穴三十八处，池仲安、池仲宁、高飞甲等头领29人被杀，匪军死亡3800余人，俘虏890余人，其他余部溃散失踪者，不计其数。

成者王侯败者寇，谁对谁错，历史自有定论。轰轰烈烈，持续数十年的南、赣、汀、漳等地的匪患在王阳明手里终结了。为了加强地方统治，王阳明奏请置县“三省闰余之地”，政教不及，因而多有贼巢，“趁此机会，复建县治以扼其害。移司设县，建县之所，地名和平，以地名县，以为得宜”，即今日的广东省河源市和平县。当地人民为纪念王阳明平贼有功，给地方带来和平之世，县治有一镇以其名号命名，即阳明镇，此地特产大米和猕猴桃。

池仲容被连根拔除了，那些残余败寇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有的被剿杀，有的举手投降，有的逃跑了，方向依然是赣州北面。各种军事情报显示，很多流寇逃到了南昌府，就地生根发展壮大，好像还有死灰复燃的意思。这时王阳明收到一封原内阁大学士的来信，看后王阳明倒吸一口冷气，愈来愈意识到一个危险的问题——朱宸濠有异象！

王阳明喟然长叹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