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十八章 知善知恶是良知（第2页）

朱宸濠还沉默。

冀元亨又举出历史上臣子谋反的失败例子，教育朱宸濠。

沉默良久的朱宸濠突然冷冷地问：“我大明太宗文皇帝的皇位是如何得来？人痴乃至此耶。”

冀元亨愣在原地，无言以对，看着朱宸濠大笑而去。

冀元亨，失败了！

次日，接到了朱宸濠的逐客令。冀元亨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赣州。王阳明没有批评他，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看来得亲自出马了。

打发冀元亨是给王阳明留着面子，朱宸濠爱才若渴，真心希望王阳明能过来。于是，王阳明当真过来的时候，朱宸濠举办了规格盛大的招待宴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该说正事儿了。

朱宸濠亲自为王阳明斟酒：“孤仰慕先生久矣，又酷爱辞章，希冀拜先生之门下。”

王阳明笑道：“殿下客气了，这个担当不起啊！要知道我学生中最大的官才做到知府。难道殿下当真要舍弃爵位做我学生吗？”

朱宸濠顿时无语，李士实接过话茬儿：“我们王爷的意思是，希望先生能在此多待些时日，再与先生切磋学问。”

“对对对，多逗留几日……”接着朱宸濠话锋一转，提起当今正德皇帝，表情十分惆怅，一脸忧国忧民相。

但任凭朱宸濠说什么，王阳明就是不接茬儿。

憋了很久的李士实终于按捺不住了，一拍桌子，正义凛然地道：“世岂无汤、武耶？”

王阳明说：“汤、武须有伊、吕。”

朱宸濠沉声道：“有汤、武就有伊、吕。”

“有伊、吕就有伯夷、叔齐。”

“可是他们都饿死了。”

王阳明一字一顿地说：“可是他们的精神还在。”

众所周知，商汤灭了夏朝，周武王灭了商朝，他们是成功的革命家。李士实那句“世岂无汤、武耶”，潜台词是说难道没有人出来造反吗？王阳明说“汤、武须有伊、吕”，汤、武两位革命家造反时有辅臣，伊尹辅佐商汤，吕望（姜子牙）辅佐周武王，意思是说你李士实作为辅臣如拿竹竿捅苍天——差远了。朱宸濠说有造反的就有辅佐的，王阳明说“有伊、吕就有伯夷、叔齐”。伯夷和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属于商朝遗老，周武王伐纣时，二人叩马谏阻，武王灭商，二人耻于食周粟，饿死于首阳山，以示悲壮的抗议。王阳明意思是说你要是有辅臣，国家就有忠臣。

宴会气氛忽然剑拔弩张，有人出来打圆场，最后不欢而散。

饭后，朱宸濠吃醉了，私下对人说：“王阳明这人不错。”这句话竟成了王阳明参与宁王谋反的直接证据。

就在这个时候，北京方面传来重要消息，朝廷对宁王在南昌局势大有警觉，派人前来宣旨，革其护卫。节骨眼上，又传来了一个坏消息——王阳明跑了！

三、武宗警觉

宁王护卫营当初是兵部尚书陆完一手操办，王琼料到宁王必反，私下里对他说：“祖宗革去护卫，所以杜藩王不轨之谋。如今宁王再三要求恢复护卫，不知他要兵马何用？他日若宁王真有不轨，必然连累你。”

陆完大悔，写书与朱宸濠，让他缴还护卫。

到嘴里的鸭子，怎么可能让它飞了。朱宸濠断然拒绝。

纵然朝廷诸多大臣被朱宸濠收买，明武宗荒诞不经，但这位大明皇帝还是从一件小事中警觉起来。这源自一次生员上奏疏，颂扬宁王如何贤孝。明武宗陷入了沉思，然后说：“称颂官员品德好是为了让这个官员升官，称颂宁王贤孝，欲何为耶？”

御马监兼腾骧四卫营提督太监张忠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次扳倒钱宁的绝佳机会，于是答道：“贤称宁王孝，则讥陛下不孝耳。藩王已经到顶了，其意不可测。”话说得滴水不漏，十分阴险，意思是说藩王的上面只有皇帝了。

其时，明武宗身边有四大红人。

第一是锦衣卫指挥使钱宁，其次乐师臧贤，再次张忠，然后是新宠江彬。

四个人表面融洽，背地里明争暗斗。张忠与朱宸濠有隙，对支持宁王的钱宁、臧贤十分痛恨。他暗中联合江彬，与之角力。当时有一名太监叫张锐，苦于找不到出路，他有个谋士分析时局后指出，当投张忠麾下。因为宁王一旦事发，必然牵连钱宁、臧贤。很多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大批有识之士向张、江组合靠拢。时有个叫小刘的伶人，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因此他成了影响朱宸濠的第四个人。

一次，明武宗心里犯恶心，闲来无事，去乐师臧贤府上消遣。

臧贤忙拿出最好的酒招待。明武宗嗜酒如命，但这一次吸引他的是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