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千户星夜回报,江彬愤怒了。王阳明居然藏着俘虏不交出来,这样一来释放朱宸濠于鄱阳湖的计划宣告流产。江彬与张忠、许泰计议,要告王阳明谋反。
江彬对明武宗说:“王阳明交通宁贼,曾遣门人冀元亨往见宁贼,许他借兵三千,后见事势无成,然后袭取宁贼,以掩己罪。”
明武宗脸色阴沉,竟有这等事?
另一个声音说道:“王阳明素怀忠义,公心为民,此恐怕是捕风捉影,还需先行查访。”
说这话的人是张永,当年的“八虎”之一,后来除掉刘瑾的中坚力量,他的话分量是极重的。明武宗准奏,张永率部到杭州去查访此事。
二、南昌博弈
人单势孤,力量不够,王阳明深切地感到力挽狂澜于既倒有多么吃力。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对手远比朱宸濠难对付。所以他必须联合其他力量,找到政治盟友,方能与群小抗衡。思来想去,也只有张永合适。
王阳明昼夜兼程跑到杭州见张永。
王阳明开门见山:“江西人民,久遭宁贼荼毒。如今大乱初定,又逢百年不遇的旱灾,又要供给官军军饷,困苦已极,再这么下去,必逃聚山谷复为乱。到时候,有十个王守仁也收拾不过来。当初,他们被宁王胁从,如今为穷迫所激,奸党群起,天下遂成土崩之势,不可想象。”
张永深以为然:“王都堂说得很对。咱家此次随驾,皆因群小在君侧,欲调护左右,暗辅圣躬,不是为争功而来。”
王阳明听明白了,张永表态可以联合,但有条件。政客之间的结盟,必为利益联合御敌,亦为利益相互倾轧。张永是政客,王阳明也是,大家是同道中人,就得按照规矩办事儿。
王阳明说:“他,我留着无用,当赠与公公。”
“他”指的是朱宸濠。
张永眼睛一亮:“王都堂,浴血奋战擒贼首不易,怎肯轻易与我?”
“皆因良知。”
张永虽不懂何为良知,但他被王阳明的真诚打动了。
张永说:“群小在侧,以惑圣听,所以王都堂千万保持克制,不可激怒群小,否则无救天下之计矣。”
王阳明连夜将朱宸濠转送于张永处,而后称病于西湖净慈寺。
几天后,诏书送到西湖净慈寺,诏曰皇帝已到南京,速去往请安。
王阳明没去,诏书又来,王阳明还不去。
为什么不去给皇帝请安?那些诏书都是假的,张忠假借皇帝之名召见他,很可能要在半路截杀。
张永则藏好了朱宸濠,回到了明武宗身边,源源不断地将信息发给王阳明。几日后诏书又到,诏曰因孙燧为国捐躯,江西巡抚空缺,由王阳明兼任,即刻去南昌上任。这回,王阳明马不停蹄地跑回南昌,因为这次的诏书是真的。
与此同时,张忠、许泰带着一路人马,以收拾残局为名,早已到了南昌,实为寻找王阳明参与朱宸濠谋反的证据而来。
正面的交锋,开始了。
进城之前,张忠、许泰嘱咐京军:雄赳赳地进城,四处惹是生非。张忠特别照顾王阳明,派了一队人马堵在巡抚院署门口大骂王阳明。正值盛夏,酷热难耐,闻听京军骂声稍弱,王阳明会派人去送茶水,鼓励他们继续。京军识趣,渐渐地士气低迷,灰溜溜地回了军营。
一计不成,两人又想到个阴招,试图从朱宸濠党羽入手。
然而,虽然参与造反大逆不道,可是那些党羽比张忠有良知,无一人冤枉王阳明。
面对京军的各种挑衅,王阳明以礼待之,但南昌老百姓忍不了。于是,南昌城出现自己组成的抗议队伍,人数愈来愈多。王阳明见势头不妙,出榜安民,告谕南昌老百姓要有爱心,京军远道而来,受不了南昌的炎热与潮湿,定要敦主客礼,见到京军水土不服死亡的,一定要停车悼念云云。王阳明还拿出自己的金银,时不时地慰问京军,病者为之医药,死者为之棺殓。渐渐地,京军认识到——王都堂是好人。
气急败坏的张忠直接找到王阳明:“宁王的钱财不少吧?交出来,我们立马撤军。”
王阳明笑道:“张公公,您真说对了。要说宁王那钱啊有的是,一部分散落民间,另一部分上缴国库。我这儿有份朱宸濠送礼的账单,公公是否要过目?”
张忠愤然离去。
时机已成熟,王阳明下令反击。
十二月份冬至将近,王阳明出榜告谕南昌人民举行大规模祭奠活动,祭祀在“宸濠之乱”中死去的亲友。祭奠当天,南昌城大街小巷,纸钱遍地,挽联遮天,街道上处处有人祭祀,哭声不绝,偌大的南昌城变成了一座大灵堂。看到这一幕,京军思乡情绪大盛,泣不成声,纷纷请求回家。
许泰、张忠安抚不住了,若拂了众意,造成军事哗变,那不是闹着玩的。可是面对王阳明,一点便宜没占着,心里不平衡。许泰最后想出一个主意:王阳明是文官,他必不懂武艺,不如在教场侮辱之,以解心头之恨。
说干就干。
“听说王都堂文武双全,来来来,射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