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二十章 天地之心是灵明（第4页）

苎白布即是苎麻，一种纺织原料，粗布的一种，可编织斗笠。皇帝要好东西蒋瑶一概拒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给拿点儿出来说不过去，何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蒋瑶凑了五百匹苎白布，献给明武宗。

就在江彬正想着如何整治蒋瑶之时，张忠、许泰灰溜溜地回来了。

江彬再一次愤怒，自从成为皇帝身边第一红人，就没有他办不了的人。

江彬与张忠等人商议，只剩下最后一招了——进谗。

造谣生事，左右皇帝视听。

趁着明武宗高兴，江彬、张忠、许泰轮番谗谤王阳明有谋反嫌疑，专兵得众，将来必占江西起事，成为宁王第二。三人又说王阳明兵权在手，人心归向，京军到南昌时他以私恩小惠收买军心。若不是张忠及时撤军，京军将士就悉数归附于他了。

明武宗问张忠：“你所谓王守仁必反，有什么根据？”

张忠对曰：“召必不至。”

明武宗深以为然，于是下诏，召见王阳明。

接到诏书，王阳明犹豫了，他不清楚这是皇帝的真实诏书，还是群小假托。如果他去了，则留下擅离职守的把柄，如果不去，那是违抗圣命，这次的诏书可不是“威武大将军朱寿”的。

张永密遣人星夜驰报王阳明，告诉他那是群小的诡计。

王阳明接到信后，立刻启程。

江彬三人正洋洋得意之际，忽听王阳明来了，已经到了芜湖，距离南京直线距离85公里。

江彬三人惊得一身冷汗，生怕计谋被戳穿，连忙劝说明武宗下旨止之。就这样，身在芜湖的王阳明一日获悉各种消息，有的说来，有的说回去。心力交瘁的王阳明无力判断哪条是真哪条是假。他知道皇帝身边的两方势力已展开了激烈的舆论战，致使他进退维谷。

王阳明无奈之际，跑到了九华山，这是他第二次来此。

弘治十四年（1501年），王阳明曾来此游览，那次心情大好，带着缥缈的心情寻找世外高人，写下了《九华山赋》。转眼间，二十个年头稍纵即逝，弹指一挥间。那句话说得没错，时间是最好的老师，但遗憾的是它最后会把所有的“学生”都弄死。二十年里，王阳明从一个官场新手成长为心学大师，面对人生各种考验和对手，他总是有办法。可是这一次，在皇权面前，王阳明深深地无奈了。

王阳明在此偶遇几位当年的道友，道友问起他为何来此。

王阳明苦笑了一声，进不得面圣，扫除奸佞，退不得归卧林泉，专心讲学。

王阳明就那么静坐，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任凭日月穿梭，感受潮起潮落。

虽然张永对皇帝说说王阳明是国家重臣，但有宁王的例子，明武宗不放心，派锦衣卫去九华山盯着王阳明。王阳明除与僧人讲学之外，就是静坐，日复一日，毫无创新。盯梢的锦衣卫看得乏味，索性跑过去听王阳明讲学。

张永向明武宗进言道：“王守仁忠臣也。今闻众人争功，有谋害之意，欲弃官入山修道。如果失去此人，到时朝廷有事，哪位忠臣愿意为朝廷出力？”

张永，虽然是曾经的“八虎”之一，但政客无所谓君子与小人、好与坏、是与非，他们各自为自己的利益相互角逐，用道德准绳评价政治家极为欠妥。

听了张永的话，明武宗深以为然，平生第一次被感动了，下诏命王阳明返回南昌，处理政事。

王阳明依旨行事。

有一次，王阳明与学生们探讨理学。

王阳明说：“尔看这个天地中间，甚么是天地的心？”

学生对曰：“尝闻人是天地的心。”

王阳明说：“人又什么叫作心？”

对曰：“只是一个灵明。”

王阳明说：“我的灵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天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仰他高？地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俯他深……”

一物之理即万物之理，一人之心即天下之心。

此时的王阳明经过百死千难，超凡入圣，万物一体，世俗羁绊逃不出他的心。

所以，他能无往不胜。

明武宗妥协了，或者说王阳明又赢了一次，又一次逃出生天。

然而，更大的阴谋即将来袭。

这一次，谁也帮不了王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