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二十一章 心向光明（第2页）

王阳明接到信后，经过静下心来分析情况，给张永写了一封安慰信，叫他们不用紧张，如此这般。接到信后，南京守备军突然行动，对牛首山等京畿地区展开地毯式搜索，与此同时王阳明跑到九江，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继而又跑到了赣州，王阳明在他的根据地集结部队，召集老部下，也是举行声势浩大的阅兵式。

王阳明身边的官员学生，很多人理解不了，直爽的龙光问道：“‘宸濠之乱’既平，这又是干啥？”

王阳明说：“本院听闻交趾有变，防备着点。”

王阳明指出，赣南之地士兵要经常进行演习，不得间断，他们处于帝国南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其实，这不过是王阳明撒了个谎，没想到二十年后居然起了作用。

越南黎朝国君黎昭宗被莫登庸驱逐出境，建立越南莫朝。时嘉靖帝刚刚即位，派人去诏谕其国，赶上越南大乱，不了了之。1525年，黎昭宗遣使赴明朝朝贡请求册封，希望得到大明朝廷的支持，可惜被莫登庸截杀了。莫登庸遣使赴明，称黎朝子孙灭绝，无人继承皇位，他众望所归当了皇帝。嘉靖派人暗中核查，得知莫登庸欺君罔上，嘉靖帝大怒，拟定军事计划，由云南、贵州、广西、广东调兵，征讨越南。当时广州戍卫部队训练有素，他们依旧保持着当年王阳明留下来的经常演习的光荣传统，所以一旦有事，反应奇快。最后，莫登庸估摸自己不是明朝对手，只好赔款割地投降，大明遂取消了征讨计划。

王阳明的阅兵仪式声势浩大，与此同时，斥候回报，在吉安府万安县发现了诸多可疑之人。他们民夫打扮，每个人都背着黑布包裹，里面装的显然是杀人利器。虽然民夫打扮，可是每个人掩饰不住嚣张的官架子和眉宇间的戾气。纵然不穿飞鱼服，不挎绣春刀，白痴也能认出来他们是锦衣卫。

王阳明从九江到赣州来回折腾，终于收到了成效。他在给江彬传递一个危险的信号——宁王十万大军本院尚且能破，你才几号人马？

江彬深知王阳明的厉害之处，两年半平息盘踞江西、福建、广州、湖南等处三十年之久的匪患。又仅用四十余日，平定“宸濠之乱”。又遭过他们几人的政治暗杀，安然无恙。

十多日后，消失的明武宗乐呵呵地回来了。对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绝口不提，这次事件成了千古之谜。

王阳明再一次利用他的指挥，成功“平乱”。

闻听皇帝陛下心情不错，王阳明重上江西捷音疏，重新拟定功劳簿，并提议献俘南京。疏中将江彬等人生编乱造的明武宗“平乱”的内容加了进去。这一切成功烘托了“幕后总指挥”明武宗，是他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而真正戡乱的主帅王阳明等人则成了跑龙套的。

明武宗看后很满意。群小也表示满意，在他们看来王阳明终于开窍了，斗争的结果最终以他们大获全胜而告终。明武宗接受了王阳明的提议，献俘南京。

正德十五年（1520年）八月的南京，上演了一场滑稽大戏。

明武宗一身戎装，犯人朱宸濠从囚车里被释放出来。明武宗挥舞宝剑疯狂砍杀追赶，朱宸濠像被耍猴似的玩弄，没有比这更令人感到屈辱的了。玩腻了的明武宗亲手抓住朱宸濠，“平定大乱”。

之后终于有一天，明武宗决定班师回朝。

路过淮安府清江浦（今江苏省淮安市清浦区），明武宗在积水池钓鱼时，船突然翻了。明武宗落水，从那以后，疾病缠身，一蹶不振，于正德十六年三月丙寅（1521年4月20日）崩于豹房，年三十，庙号武宗，谥号“承天达道英肃睿哲昭德显功弘文思孝毅皇帝”。

《明史》评：明自正统以来，国势浸弱。毅皇手除逆瑾，躬御边寇，奋然欲以武功自雄。然耽乐嬉游，暱近群小，至自署官号，冠履之分**然矣。犹幸用人之柄躬自操持，而秉钧诸臣补苴匡救，是以朝纲紊乱，而不底于危亡。假使承孝宗之遗泽，制节谨度，有中主之操，则国泰而名完，岂至重后人之訾议哉！

《明史》对明武宗的评价相当公允，先扬后抑带可惜。明朝自从正统发生“土木堡之变”以来，国势每况愈下。到了明武宗接班时不容乐观。明武宗具有中兴之才能，《明史》肯定了他亲手剪除刘瑾，御驾亲征取得应州大捷等胜利，大有以武功光复先祖盛世之势头。然而，任用群小，给他们加官晋爵，致使朝纲紊乱，但不至于彻底危亡。全因正德朝有一批大臣，作为国家中坚力量，匡扶社稷。明武宗也看出来他们能撑着，要不然也不会耽乐嬉游。最后一段评价叹息道，明武宗如果利用他的聪明才智兢兢业业治国，政绩完全会超过他父亲，成为大明中兴之主，岂至于让后人议论纷纷，指手画脚？

三、嘉靖风暴

明武宗是明孝宗朱祐樘的长子，明武宗驾崩后，朱祐樘这一脉面临无人继承皇位的局面：长子明武宗无后、次子朱厚炜夭折。上推至明孝宗这一辈，按照兄终弟及的祖训，朱祐樘的四弟兴献王朱祐杬之子朱厚熜，十二岁袭爵，今入京继承大统，年号嘉靖，是为明世宗。嘉靖帝即位年龄十四岁，自此开始了他长达四十五年的统治。

朱厚熜上任伊始，下诏废除正德朝各种弊政，诛杀佞臣钱宁、江彬等，使朝政为之一新。然而，没过多久，爆发了“大礼议之争”。

嘉靖听说王阳明的大名后，由衷佩服，下诏说“尔昔能剿平乱贼，安静地方，朝廷新政之初，特兹召用。敕至，尔可驰驿来京，毋或稽迟”，召王阳明入京辅政。这里有他的政治打算，上任伊始，嘉靖需要组建自己的班子成员，王阳明军功至伟，又是心学大师，乃文武双全型人才，足可抵挡一面。然而，嘉靖的如意算盘破灭了，这一切都是内阁首辅杨廷和从中作梗。

嘉靖与杨廷和从刚开始就结下了梁子。

起初，杨廷和起草武宗遗诏：“皇考孝康敬皇帝亲弟兴献王次子，聪明仁孝，德器夙成，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与内外文武群臣合谋同词，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诏书以明武宗的口气明确说明，他叔叔朱祐杬的次子朱厚熜聪敏仁惠，进京嗣皇帝位。等嘉靖真到了京城门外时，杨廷和与礼部尚书等商量以什么礼仪迎接。最后老杨拍板以“皇太子”礼仪迎接，礼仪方案：“皇太子”由东华门入，居文华殿，择日登基。

年轻气盛的朱厚熜倔脾气登时上来了，他对右长史袁宗皋说：“遗诏以我嗣皇帝位，非皇子也。”争论后，由皇太后令群臣上笺劝进，朱厚熜在郊外受笺。当日中午，从大明门入，在奉天殿即位。诏书曰：“奉皇兄遗命入奉宗祧。”以明年为嘉靖元年，并未采纳群臣拟定的“绍治”年号。

从这时候开始，嘉靖与杨廷和就结了仇。

再者，王阳明一旦入京，会直接威胁杨廷和的政治地位。原因有三：第一，王阳明在上呈的戡乱功劳簿中，描述“威武大将军朱寿”和“威武副将军江彬”等人的功劳外，重点说了兵部，在王琼的正确领导下取得了胜利，而对于内阁只字未提。杨廷和才华有工作能力也有，就是有点小心眼。见王阳明没提内阁，心里边犯堵，要知道当年王琼举荐王阳明为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是经过内阁同意的。换言之，王阳明戡乱功劳中当有内阁一份。其次，杨廷和与王琼有隙，两人表面言欢，实则明争暗斗。很显然，王阳明是王琼的人。再次，王阳明是大学问家，桃李布满朝堂，他一旦入京会被安排在显要位置。王琼现任吏部尚书，背后再有嘉靖支持，假如再与王阳明联手，杨廷和这个内阁首辅恐怕地位不保。更何况，在“大礼议”案中，张璁、桂萼、席书、黄绾等，皆系心学门徒。这会对当朝之中以杨廷和父子为首的程朱理学派，产生严重冲击。

综上所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阻止王阳明入京。

嘉靖下诏不久后，很快朝臣奏疏堆积如山，有称王阳明曾参与朱宸濠谋反，因虑事不成，才反戈一击，属于虚有其表，沽名钓誉的，另一方面，有王阳明学生如黄绾上疏力辩老师是清白的。嘉靖年少登基没有直系辅臣，第一次感到来自文官集团的威胁。奈何孤立无援，只得选择了妥协。于是，刚刚走到杭州的王阳明接到了新的命令，诏曰国丧期间，暂归江西，等待命令。

王阳明对此很高兴，提出归省，回家看望老父亲，这一次朝廷批复，允许。

王阳明回家见到了白发苍苍的父亲王华，心情格外舒畅，到余姚上坟祭祖，痛母生不及养，祖母死不及殓，王阳明伤心落泪。国家有难，人伦世故自然要放到一边。

王阳明收拾下心情，与亲朋好友故地重游，一有时间就上课讲学。

正德十六年（1521年）十二月十九日，王华寿诞，当天热闹非常。

大家正喝到兴起时，一件喜事从天而降。

京师的政治斗争有了结果，王阳明剿匪戡乱那么大的功劳，岂能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而一笔作废？最后，朝廷派人传达圣旨：

江西反贼剿平，地方安定，各该官员，功绩显著。你部里既会官集议，分别等第明白。王守仁封新建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还兼两京兵部尚书，照旧参赞机务，岁支禄米壹千石，三代并妻一体追封，给与诰卷，子孙世世承袭。正德十六年十二月十九日，准兵部吏部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