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二十一章 心向光明（第3页）

对王阳明来说，这是至高无上的殊荣，新建伯、光禄大夫柱国，兼任南北两京兵部尚书，年薪一千石禄米，子孙世袭。当天，最高兴的人是王华老爷子，前半辈子王华没少为儿子操心，后半辈子以子为荣。

但高兴归高兴，对于朝廷的封赏，王华有他的看法：“宁濠之变，大家都以为你会死，但你却活着。很多事谁都办不了，你却都给平了。谗构朋兴，祸机四发，已经两年了，今日终于天开日月，显忠遂良。要知道盛者衰之始，福者祸之基，王家对于功名利禄向来看得很淡，我只希望父子见于一堂，承欢膝下，仅此而已。”

王阳明看着皱纹纵横饱经沧桑的老父亲，跪地叩首：“孩儿谨遵父命！”

你用阴暗去看待世界，这世界就没有光明。

你用光明去看待世界，这世界就没有阴暗。

王阳明知道，一切取决于自己的内心。

王阳明上疏要求辞去所有头衔、爵位、职务，表示能自力更生，不给朝廷添麻烦。

奏疏上去后，石沉大海。

嘉靖元年（1522年）二月份，王阳明父亲王华去世，享年七十六。

王阳明告诫门人子弟不要哭，这是喜丧。关上了门，王阳明哭得厉害，得了一场大病。

之后，王阳明慢慢走出阴影，开始了讲学生涯。

这一年，有一位重要弟子拜入门下，他叫王银。

王银，扬州府泰州安丰场（今江苏省盐城市东台市）人，世袭灶丁。灶丁是烧盐的苦力，属于社会底层人民。为了改变这种情况，王银的父亲在他七岁时供他上学。结果王银没上几年，十一岁就辍学了，开始与父亲一起烧盐。然而流年不利，烧盐干得多还不挣钱。从此王银随着父亲走南闯北做小买卖。十九岁时在山东经商，王银跑到了孔庙拜祭，得到很大的启发，由衷感慨道：“夫子亦人也，我亦人也，圣人者可学而至也。”从此走向了自学成才之路，学了十多年，小有成就。因善经营，自是家道日裕，成为富户。

三十八岁时，王银拜王阳明为师。

王银经常与老师对着干，“时时不满师说”，坚持自己的观点，然后“反复推难、曲尽端委”，对王阳明甚感敬佩。但他不拘泥师说，自创“淮南格物说”，主张：“即事是学，即事是道。人人皆可为圣贤。”

王阳明见王银生性孤傲，遂给他改名为“艮”，表示静止、消停的意思。从此，“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正式出现在哲学舞台。改了名字，王艮也不消停，经常招摇过市。

嘉靖二年（1523年），王艮北上京城，沿途讲学，受到各方重视，轰动一时。王阳明听到后大为震怒，想方设法召他回来，痛加制裁。但鞭长莫及，王艮的学术思想已如蒲公英，风一吹种子遍地皆是。

嘉靖五年（1526年），王艮终于明白了老师的良苦用心，应泰州知府王瑶湖之聘，于安定书院主讲心学，宣传他的“百姓日用即道”的学术观点。王阳明的思想是个性解放之启蒙，王艮的思想则已然深入到生活之中，两者为继承与发展的关系。“泰州学派”的学员均来自社会底层，如农夫、樵夫、陶匠、盐丁等。黄宗羲对“泰州学派”评价非常高，称这一派竟能“赤手以搏龙蛇”。“泰州学派”主要代表人物有：王栋、王襞、徐樾、颜钧、罗汝芳、何心隐、赵贞吉、焦竑、李贽、汤显祖、袁宏道、徐光启等。

四、立诚及独知说

在《与黄宗贤（黄绾）书》中，王阳明提到了“诚意”为儒家思想教人用功第一要义。

仆近时与朋友论学，惟说“立诚”二字。杀人须就咽喉上着刀。吾人为学，当从心髓入微处用力，自然笃实光辉，虽私欲之萌，真是红炉点雪，天下之大本立矣。若就标末妆缀比拟，凡平日所谓学问思辨者，适足以为长傲遂非之资，自以为进于高明广大，而不知陷于狼戾险嫉，亦诚可哀也已……“诚无为”便是心髓入微处，良知即从此发窍者，故谓之立天下之大本。看来良知犹是第二义也。

在王阳明看来，比“良知”更重要的是“诚意”，唯天下之至诚，然后能立天下之大本。所以只有先“立诚”，方能杜绝后世“伪良知”的出现。

在此之前，王阳明又说：

正之问：“戒惧是己所不知时之工夫，慎独是己所独知时之工夫，此说如何？”

先生曰：“只是一个工夫，无事时固是独知，有事时亦是独知。人若不知于此独知之地用力，只在人所共知处用功，便是作伪，便是‘见君子而后厌然’。此独知处便是诚的萌芽。此处不论善念恶念，更无虚假，一是百是，一错百错。正是王霸、义利、诚伪、善恶界头。于此一立立定，便是端本澄源，便是立诚。古人许多诚身的工夫，精神命脉，全体只在此处，真是莫见莫显，无时无处，无终无始，只是此个工夫。今若又分戒惧为己所不知，即工夫便支离，亦有间断。既戒惧，即是知。己若不知，是谁戒惧？如此见解，便要流入断灭禅定。”

在此，王阳明将“戒惧”和“慎独”两个哲学概念合而为一为“独知”。又言“立诚”的萌芽是“独知”，尤其是“人若不知于此独知之地用力，只在人所共知处用功，便是作伪”，点明了“独知”的旨意：“独知”的表层意思是不需监督，自觉控制自己的欲望。引申为儒家修养的一种境界，在源头上如果出现错误，出现了偏差，则“一是百是，一错百错”。所以说，在人所共知的地方用功，这是必做的；在人所不知之处用功，这是必需的。

王阳明以“知行合一”为心学实践之宗旨，故而“立诚”的态度决定了能够躬行践履，甚至决定了一切。若不能“立诚”，态度暧昧，也就不能够实现心学“以行为本”的力行哲学。由此得出，阳明心学的诸多学说，皆补益于“行”。

五、“事上磨练”说

关于“事上磨练”，王阳明曾说：

省察是有事时存养，存养是无事时省察。

王阳明强调“事上磨练”是要在“心”上做功夫。

先生游南镇。

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关？”

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在此，王阳明是用“良知”去感应外物的方法，解释“事上磨练”。此后，王阳明将心物内外合二为一，说“心无内外”，所以必须要在“事上磨练”下功夫。理学传及王阳明这里，不再有“道问学”和“尊德性”之分了，两者合并，此为阳明心学的精一之训。

陆澄曾就陆九渊关于“除了人情事变，无可做工夫”的观点，请教王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