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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下文学>内圣外王王阳明:心外无物,知行合一 > 第二十一章 心向光明(第4页)

第二十一章 心向光明(第4页)

除了人情事变,则无事矣。喜怒哀乐,非人情乎?自视听言动,以至富贵、贫贱、患难、死生,皆事变也。事变亦只在人情里,其要只在“致中和”,“致中和”只在“谨独”。

在这里,王阳明进一步解释了“人情”是什么?

人情即事变,它包括主观的喜怒哀乐的情绪,同时也包括了客观的生死患难的存在。而这一切都需要磨炼自己的良知去感应,最终得到有效的解决方法。

所谓“事上磨练”的关键,还是要“存天理,去人欲”,时刻保持一颗“圣人之心。”

圣人之所以为圣,只是其心纯乎天理,而无人欲之杂。犹精金之所以为精,但以其成色足而无铜铅之杂也。人到纯乎天理方是圣。金到足色方是精。然圣人之才力,亦有大小不同,犹金之分两有轻重……才力不同,而纯乎天理则同。皆可谓之圣人。犹分两虽不同,而足色则同……盖所以为精金者,在足色,而不在分两。所以为圣者,在纯乎天理,而不在才力也。故虽凡人,而肯为学,使此心纯乎天理,则亦可为圣人……后世不知作圣之本是纯乎天理,却专去知识才能上求圣人……

“事上磨练”是阳明心学走向实践的关键口号,是对“知行合一”的另一种补充,所以王阳明强调“尽天下之学,无有不行而可以言学者”。实践是阳明心学的核心所在,无论是良知、致良知、立诚、立志等都要在“事上磨练”,都是要在实践中体认。为此,梳理过后,可以看到王阳明亲自指点的一条“人人皆可成圣”之路。

六、《尊经阁记》

嘉靖三年(1524年)正月,绍兴知府南大吉拜王阳明为师。

绍兴之地,治学盛隆,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风气,深入到了绍兴人民的血液之中。受到王阳明经世致用的心学思想影响,渐渐地形成了职业文化人——绍兴师爷,又称幕僚,也就是谋士。时京中胥办,“自九卿至闲曹细局,无非越人”,主要来自绍兴。绍兴师爷的历史**出现在清朝雍正、乾隆时期,这一时期,衙门急需大量人才。绍兴师爷凭借祖上遗传的聪明才智进入衙门,得到体制内的一致认可,成为一个地域性、专业性极强的幕僚群体,所谓“无绍不成衙”,即是这一盛况的真实反映。

明清时期的绍兴师爷代表人物有:

徐渭,字文清,后改文长,著名军事家、文学家、书画家、戏剧家,“明朝三大才子”之一,王阳明的弟子季本的学生。民间对他的传说遍地都是。初为抗倭名将浙江、福建总督胡宗宪幕僚,他慧眼识英雄地发现了戚继光,继而为“青词宰相”李春芳幕僚,后由戚继光推荐担任辽东名将李成梁之子李如松、李如柏的老师;

清朝雍正时期的邬思道,为浙江巡抚田文镜谋士,帮助田文镜给雍正皇帝上了一封奏折,弹劾雍正娘舅隆科多。邬思道由此名声大盛,田文镜死后邬思道失踪,传说被雍正召进了宫中;

再如,沈文奎,皇太极的谋士;秋桐豫,东三省总督谋士;章士杰,曾国荃谋士;马家鼎,张之洞谋士;程埙,左宗棠谋士;娄春藩,先后为李鸿章、荣禄、袁世凯等的谋士。

绍兴师爷壮大了幕主的权势,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中央集权,形成了一股左右政治的力量,为各级行政长官乃至中央所重视。

绍兴师爷的出现,需要感谢两个人,众所周知,第一个是王阳明,第二个叫南大吉。可能很多人都不认识后者,但他为绍兴府的文化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

南大吉,字元善,号瑞泉,西安府渭南(今陕西省渭南市)人,正德六年(1511年)进士,二甲一百零五人,全国第108名,嘉靖二年(1523年)任绍兴府知府。南大吉性格有西北人的粗犷豪迈,擅长古文,是一位著名学者,其思想理论收录于黄宗羲著《明儒学案》卷二十九,代表作《绍兴志》《少陵纯音》《瑞泉集》等。最著名的是他退休回到渭南老家修的《渭南志》,为明代“关中八大名志”之一,手抄本今存上海图书馆,刻本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嘉靖三年(1524年),南大吉与山阴县令吴瀛扩建稽山书院(这个书院始建于宋代,位置在今绍兴市府山公园风雨亭之西)。在书院原有的基础上,增建了“明德堂”“尊经阁”,聘请王阳明来此讲学,并向社会出版发行心学名著《传习录》,广泛宣传心学思想。这些举动促进了文化的进一步发展,绍兴的文化事业由此繁荣隆盛。在任期间,南大吉还修建了大禹陵,在绍兴市城东,现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中“大禹陵”三字,敦厚隽永,气势庄严,为南大吉真迹。

稽山书院扩建工作完成时,南大吉邀请王阳明去“剪彩”。王阳明撰写了著名的《尊经阁记》,为阳明心学经典文章,后收录于《古文观止》。

尊经阁记

【原文】

经,常道也。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其主于身谓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

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其应乎感也,则为恻隐,为羞恶,为辞让,为是非;其见于事也,则为父子之亲,为君臣之义,为夫妇之别,为长幼之序,为朋友之信。是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是亲也、义也、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

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则谓之《易》;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则谓之《书》;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则谓之《诗》;以言其条理节文之著,则谓之《礼》;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则谓之《乐》;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辨,则谓之《春秋》。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辨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

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夫是之谓六经。六经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是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书》也者,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诗》也者,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礼》也者,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乐》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君子之于六经也,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所以尊《书》也;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所以尊《诗》也;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著焉,所以尊《礼》也;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所以尊《乐》也;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辨焉,所以尊《春秋》也。

盖昔圣人之扶人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犹之富家者之父祖,虑其产业库藏之积,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以免于困穷之患。故六经者,吾心之记籍也,而六经之实,则具于吾心,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种种色色,具存于其家,其记籍者,特名状数目而已。而世之学者,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牵制于文义之末,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是犹富家之子孙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日遗忘散失,至为窭人丐夫,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何以异于是?

呜呼!六经之学,其不明于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尚功利,崇邪说,是谓乱经。习训诂,传记诵,没溺于浅闻小见,以涂天下之耳目,是谓侮经。侈**辞,竞诡辩,饰奸心盗行,逐世垄断,而犹自以为通经,是谓贼经。若是者,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宁复之所以为尊经也乎?

越城旧有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冈,荒废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于民,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将进之以圣贤之道,于是使山阴令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又为尊经之阁于其后,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阁成,请予一言,以谂多士。予既不获辞,则为记之若是。呜呼!世之学者,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已。

【译文】

儒家六经(《诗经》《尚书》《礼记》《乐经》《周易》《春秋》),是中国人永恒不变的思想真理。它在天称之为“命”,赋予人称之为“性”,主于人称之为“心”。心、性、命,其实是一个东西。(文章第一部分,提出“经常道也”的论点,为全文总领。)

它沟通人与物,遍及五湖四海,充塞苍穹天地,贯通往古来今,无处不存,无处不相同,这就是永恒之道理。它反映在人的情感上,就是恻隐之心,就是羞恶之心,就是谦让之心,就是是非之心;它表现在人际关系上,便是父子之亲,便是君臣之义,便是夫妇之别,便是兄弟之序,便是朋友之信。这些恻隐心、羞恶心、谦让心、是非心,这些父子亲情、君臣忠义、夫妻名分、长幼次序、朋友诚信,都是前面说的心、性、命,实乃一种东西。(此为全文第二部分第一层,通过人伦关系说明“经常道也”的观点。)

经,用来阐述自然界阴阳关系,就叫作《周易》;用来说明法制政务实施的,就叫作《尚书》;用来歌咏人物情感的,就叫作《诗经》;用来说明礼仪制度重要性的,就叫作《礼记》(汉代称《仪礼》,宋代后称为《礼记》);用来休闲消遣的,就叫作《乐经》(该书秦后失传,儒家六经,秦后实为五经);用来辨别真假邪正的区别的,就叫作《春秋》。因此,它们都是心、性、命,同样一种东西。六经并非别的东西,一直是存在于你我心中的真理。所以我们对待六经,省察内心的阴阳变化及时做出行事调整,那才是尊重《易》;省察内心的法制政务及时务实工作,那才是尊重《书》;省察内心的真实情感及时歌咏抒发,那才是尊重《诗》;省察内心所学礼仪用于实际交往,那才是尊重《礼》;省察内心的喜怒哀乐,想唱就唱,大声喊出来,那才是尊重《乐》;将省察内心真伪邪正的标准用于判断事物,那才是尊重《春秋》。(此为全文第二部分第二层,通过儒家经典说明“经常道也”的观点。)

呜呼!六经的真正学问,不被世人重视,已非一朝一夕之事了。崇尚功利,信奉谬论,那叫作混淆视听。学会点文字训诂,背诵两句断章取义的名言警句,沉于一知半解中,以蔽天下人之耳目,那简直是对六经的侮辱。玄言皆远,竞相诡辩,掩饰其险恶用心和卑鄙行为,曲高和寡,假装高深,自命不凡地以为通晓六经,这叫作文贼流痞,最无耻最恶心最不要脸。像这样的人,账本都当手纸用了,哪里还晓得啥叫尊重六经?(此为全文第二部分第三层,针砭时弊,阐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经常道也”的观点。)

绍兴有一座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冈,荒废已久了。知府南大吉君,治理民政之余,痛感绍兴府学风颓废,萎靡不振,使之重归于圣贤之道。于是命山阴县令吴瀛扩建书院,增建一座尊经阁于书院之后,说道:“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则社会和谐。”尊经阁落成,邀我写一篇文章,晓谕莘莘学子,因而写了这篇记文。呜呼!世之学者,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最低起码,也知道怎么去尊重六经了。(此为全文第三部分,说明这篇文章的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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