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梁凉就觉得自己多余问,箫画采怎么可能回答这么隐私的问题,回答了也多半是无关痛痒的几句漂亮话。
但——
箫画采想了想道:“最初是怕死。”
梁凉:“?”
梁凉再看向箫画采的视线里,一瞬间带着些不可思议。
箫画采的表情认真极了,说这话的语调也认真极了。
“最初,是孤的母妃被废皇后所害,孤无意间听到了废皇后所有的计划,孤担心废皇后会半夜找人暗杀孤。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孤夜里几乎是不睡的。”箫画采又道,声音很轻,语速很缓,配上他病怏怏的神色,听得人莫名心酸。
“后来,终于能睡了,常常陷在噩梦里,大喊或者大叫,生怕被人听去了,告诉废皇后,孤已经知道了,是她害了孤的母妃。”
理智告诉梁凉,这事儿问到这里,就可以了,不宜神追。
但人的下意识,总是背叛自己。
于是,梁凉问:“那现在呢?怎么又敢留我半夜在你身边?”
箫画采生病了,反应有些慢,听得梁凉这话,表情罕见的有一瞬间的空白。用须臾的时间,才消化了梁凉这话。
然后,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唔”了一声道:“你不会,孤信你。”
梁凉被噎了一下。
因着这话,梁凉自从来了大梁之后,为了活命,一直被自己强压下去的良心,跳出来对她进行了一番斥责。
正是她那长期不怎么出现的良心跳出来对她进行斥责时,箫画采终于撑不住了,沉沉睡了过去。睡过去前,指尖还下意识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但因着生病,捏的这一下,没有什么力气,倒像是在讨好梁凉似的,勾了一下她的指尖。
梁凉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羽毛轻轻地撩拨了一下。
酥麻了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凉才从这酥麻中,回过神来。
垂眸去看箫画采。
箫画采睡得并不安稳,约莫是长期被童年的阴影所影响,生病了更严重。蹙着眉头,时不时会哼唧一声。
梁凉本想等他睡着就走的,箫画采一声无意识的哼唧,生生又将她定在了椅子上,好久没有站起来。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凉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坐麻了,真该回天枢院了。
将手从箫画采手里抽出来,屁股甫抬起来,箫画采倏忽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别走。”
梁凉:“……”
梁凉去看箫画采,箫画采依旧闭着眼,蹙着眉头,想来只是一句梦呓罢了。
但抓她的手的力道却不容忽视。
好像紧紧抓住的东西被人突然抽走了,临抽走前的反扑。
带着些狠劲。
梁凉还没有彻底抬起来的屁股,再次坐了下去。
箫画采估摸是被自己这一下突然的发力,给惊醒了一下,在梁凉屁股坐下去后,动了动眼皮,竟是幽幽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