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巡营回帐,正与诸将商讨安抚将士,整编补缺的事宜,忽报大将军吴汉率突骑大队赶来。刘秀大喜,忙命开城门迎入。
吴汉在顺水河不见萧王踪迹,率部一路打探,来到范阳。得知刘秀安在的消息,众将才放下心来。
人马入城,吴汉大步来见刘秀,说起顺水河边不见萧王踪迹的经过,刘秀笑道:
“有列祖列宗的保佑,刘文叔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寇贼姑且猖狂一时,我必全力重创之。”
正说笑间,忽然军兵又报:
“常山太守邓晨率数千弓弩手,押运大批车需辎重来助范阳。”
邓晨是刘秀的二姐夫,随刘縯、刘秀春陵起兵反莽。王莽灭亡,更始帝立,更始君臣为削弱刘縯、刘秀的势力,把邓晨放为常山太守,刘縯遭杀,刘秀忍辱负重,远在常山的邓晨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深知刘秀非久居人下者,定有出头之日。果然,刘秀执节河北,灭王郎,收邯郸,站稳了脚跟,势力越来越强。当赤眉西进,长安孤危时,邓晨感到刘秀大展鸿图的时机到了。毅然率部众数千,倾尽常山所有购置军需物资,押送到范阳刘秀军营。
刘秀闻听邓晨来到,立即率诸将亲自出迎,姐夫郎舅多年不见,自然是惊喜交加,叙不尽的家事,话不完的天下。刘秀感激姐夫雪中送炭,拜邓晨为将军,参与军事。
有了邓晨的物资援助,刘秀心中不定,便在范阳筑寨垒壁,招纳士卒。专等来年春暖,率军北进,一举灭掉尤来、大抢、五幡兵马。
赤眉军攻取弘农,在弘农欢天喜地地过起了大年。因为连战皆捷,掳掠颇丰,各部杀猪宰羊,煎煮蒸烧,忙得不亦乐乎。将士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忘记了思乡的烦恼,好不痛快。部卒皆说樊崇英明,若不是西进长安,怎么会有这样神仙般的日子?
樊崇身为渠帅,当然不会只看到眼前的快活日子。更始丞相李松的十万人马就在不远处的茅乡驻扎,随时都有偷袭的可能。必须首先消除这个祸患。
大年刚过,樊崇与众渠帅商讨后,决意对所有兵马进行整顿,分万人为一营,共三十营,营置三老、从事各一人,便于战时的调动。
正月末,弘农冰融雪消,樊崇等渠帅率三十万大军进击茅乡。李松坚守不出,赤眉军围攻,半月不下。樊崇等渠帅计议,弃茅乡而攻华阴,半道上突然派逢安、谢禄引精骑杀回。果然,李松因茅乡狭小,难以长期固守,见赤眉军撤围,忙率军而逃。逢安、谢禄迎个正着,十万精骑纵横驰骋,刀砍马踏。惶惶如惊弓之鸟的更始兵马抵敌不住,溃败而逃。李松只得抛弃三万人马的尸首和辎重,退守掫城。
逄安、谢禄得胜而还,归于大队。樊崇与众渠帅庆贺取胜,继续引兵进至华阳。据探马所报,华阳并无更始兵马驻防,但当地豪族万富财招募乡民、百姓近万人固守。招募乡兵的布告贴满华阳的每一个村庄。赤眉军行军途中处处可见。布告写道:
慈告四方乡邻百姓:
惊闻赤眉寇贼西来,攻城掠地,虏掠百姓,朝廷兵微,华阳无守。本乡大姓万氏为保一方平安,愿捐资财,出粮饷,造兵甲,招募乡兵,以御寇贼。赤眉匪寇,虎狼成性,杀人如魔,虏掠如冠。凡我四境乡民,皆有守土保家之责。众心一体,寇贼可拒。
樊崇听完,大怒道:
“姓万的真是狂妄,竟敢以乡兵拒我大兵,真不知天高地厚,我必破城,将他碎尸万段。”
众渠帅皆有怒意,遂引大军至华阳城下,发起攻城。但攻不过片刻,赤眉军攻势缓和下来。各营三老、从事齐聚大帐,说道:
“诸位渠帅,我赤眉起兵,本为百姓。如今守华阳的不是更始兵马,全是穷苦百姓,我等怎么忍心杀害?”
樊崇等人惊愕不语,向城上观。果然,守城的兵卒一个个衣衫褴褛,显然全是当地的百姓。三老、从事命人招来从城上跌落下来的守卒尸体,但见面有菜色,身体瘦弱,显然是食不裹腹的穷人。有几个赤眉兵卒还忍不住落下泪来。
樊崇好半天挥手道:
“命令下去,停止攻城,就地待命。”
逄安愤愤地说:
“这些百姓真是糊涂,愿意为姓万的卖命。”
徐宣摇头叹息说:
“不能怪百姓糊涂,是我们自己糊涂啊!”
逄安惊异道:
“牛鼻子,你又有何高论?”
徐宣狱吏出身,粗通《易经》,算得上赤眉军中最有学问的。渠帅们戏称“牛鼻子”。徐宣说:
“姓万的招募乡兵的布告说我军杀人如魔、虏掠如寇。当地百姓为保家小安全,当然会拼死守城。”
他话没落音,人高马大的谢禄就瞪着大眼反驳说:
“我大军转战各地,被王莽骂为寇贼,可是,百姓没有助莽贼守城拒我的。只有这里的百姓耳根最软。依我之见,不如攻城,杀一儆百。”
徐宣皱眉说:
“我赤眉起兵,本为百姓,岂能妄行杀戮?如今王莽已灭,汉室恢复,我军逆万人思汉之心而攻长安,今披以‘贼寇’之名,恐失民心。”
樊崇以手击案,长叹说:
“老徐言之有理。瞧人家绿林军,拥立一个刘汉的皇帝,可以人长安,为将为相,享尽荣华富贵。当初我们曾去洛阳谒见汉帝,有意归服。可他妈的刘玄不是东西,根本看不起咱们。今天走到这一步,也是刘玄给逼的,不是我们不仁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