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说话的杨音站起来说道:
“我也以为老徐说得有道理。王莽已灭,咱们还被人家骂为寇贼,东杀一阵,西拼一场为的什么,师出无名,进了长安,也不是个事儿。”
樊崇道:
“樊某身经百战,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也不想再打仗。但是,不打仗这么多弟兄干什么去,总不忍心让他们回家受官府大户欺压,忍饥挨饿吧!各位今儿个好好想想,咱们今后的路子怎么走?”
众人沉默不语。
赤眉军就这样既不攻城,也不撤离,在华阳滞留不前。
华阳城南门外距赤眉军营不到一里的高地上有一祠庙,乃是汉城阳景王祠。景王就是汉高祖刘邦的孙子刘章。刘章当年参与平诸吕、复刘氏宗祠,因功由朱虚侯晋封为城阳王,死后谥日景。因其有安定社稷之功,所以各郡国大多建有景王祠。
赤眉军中上至三老、从事,下至校尉步卒有很多人仰慕景王,便在闲暇时,去景王祠烧香拜祭。因此,因战乱而冷落的景王祠竟渐渐地热闹起来。
赤眉军中有一齐巫,素为将士信任。这天也来拜祭景王。刚刚祭拜完,齐巫忽然双目呆滞,手舞足稻,口中念念有词地唱道:
“不为县官反为贼,赤眉将有祸患生。”
士卒见这齐巫有神仙附体,无不大惊失色纷纷跪地,虔诚地央求:
“请问尊神是谁,我等有何祸患?”
齐巫突然圆睁双眼,目光似电,大叫道:
“我乃景王是也。你等本为反莽复汉而起,如今,王莽已灭,尔等不为县官,反为贼如故,上天所以降祸患于你等。”
赤眉士卒无不惶然失色。恰巧赤眉渠帅谢禄部下的一位从事胡雷也来祠中。胡雷本为土匪出身,他不是仰慕景王而来,完全是路过巡视。听见齐巫口称赤眉为贼,顿时大怒,上前怒斥道: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污蔑我赤眉,惑乱军心,我当斩之。”说着,抽出宝剑,众士卒大惊,慌忙上前,死死抱住胡雷,请求说:
“大人使不得,顶撞神明,天降灾祸,承待不起。”
齐巫恶声恶气说:
“狂妄之辈,我以忠言相告,不且不听,反而无礼,教你今晚三更命归黄泉,以示惩戒。我去也!”言毕齐巫突然倒地,半天方醒,问之方才的事,竟一无所知。
众士卒无不惊然失色,纷纷向胡雷劝说道:
“大人触怒神灵,快陪罪求饶,或许有救。”
不料,胡雷哈哈大笑说:
“我为赤眉大将,岂能向一个死去多年的汉室王求饶。我等着他取我性命。”不听士卒苦苦劝告,径自离去。
当晚,胡雷营帐内灯火明亮,胡雷果然大大拉拉地靠几案而坐,专等有哪路神仙来索他性命。士卒们惊恐不安地向营帐内窥探。
直到二更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胡雷却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竟背靠几案睡着了,营帐外窥探的士卒们见一切如常,也各回帐内睡觉去了。
次日清晨,亲兵请胡雷去大营议事,却发现他仍然背靠几案而坐,全身冰凉,原来已死去多时了。消息传出,全营哄动,士卒们惊恐失色,窃窃自语。都说这是城阳景王在警告赤眉军,赤眉军恐有大祸临头。一时人心惶惶,军心动摇,好多士卒偷偷作着逃跑的准备。
谢禄闻报大惊,忙命令关闭营门,严防士卒逃跑。他赶去向樊崇等渠帅报告情况。
逄安、徐宣、杨音等部营内也听到消息,军心动**。几个人赶来向樊崇报告情况,正好与谢禄相遇。
樊崇闻听之后,大吃一惊。忙召集众渠帅三老、从事商讨对策。谢禄不安地说:
“军心动摇,徒有百万之众,却没有进击之力。如不设法稳住军心,众军心散。”
樊崇捶着大腿说:
“军心动**如此,我大军恐有灭顶之灾。可是,如何稳定军心呢?
徐宣说:
“我赤眉大军本为反莽而起,所以将士们作战勇猛,百姓亦深为拥戴。如今,莽贼已灭汉室恢复,好多将士有思汉人心,所以前去祭拜城阳景王。大军攻长安名不正,言不顺,才有谣言风行,军心动摇的情况发生。”
谢禄不满地说:
“依你之言,我们只有投降更始,才为名正言顺,才可安定军心。”
“投降长安倒不必,”徐宣不慌不忙地说,“王莽篡汉室。施苛政,使得天下人心思汉。所以,绿林军立刘玄为尊,天下响应,王郎假帝嗣之名一夜崛起。我赤眉军拥百万之众就是因为没立刘汉宗室为尊,被人家称为寇贼。如今,军心动摇,众军欲散,唯有寻求刘汉宗室立为汉帝,与长安更始帝相抗衡,才会稳定军心,进攻长安,才可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