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白雪皇后（第3页）

“非常感谢你们!”小小的格尔达礼貌地说。接着她走到其他花朵面前，向花萼里面看，并且问道：“你们知道小加伊在哪里吗?”

但是每朵花都在晒太阳，梦想着自己的故事或童话。这些故事或童话格尔达听了很多，但却没有一朵花知道关于加伊的消息。

卷丹花说了些什么呢?你听到过鼓声“咚——咚”吗?它总是只有两个音调：咚——咚!请听妇女们的哀歌吧!请听祭司们的呼唤吧!印度的寡妇穿着红长袍，站在火葬堆旁。火焰朝她死去了的丈夫身体烧上来。但这个印度寡妇心里想着立在她四周那群人中的其中一位活着的人：此人的眼睛烧得比火焰还要炽热，他眼睛里的火刺进她的心，比这将要把她的身体烤成灰烬的火焰还要炽热。心中的火焰会不会在火葬堆上的火焰里死去呢?“这个我一点儿都不懂！”小小的格尔达说。

“但这就是我要说的童话。”卷丹花说。

牵牛花又是怎样说的呢?在一条窄狭的山路旁隐藏着一幢古老的城堡。它古老的红墙上爬满了浓密的常春藤。叶子成片地向阳台上爬。阳台上站着一位漂亮的姑娘。她在栏杆上猫下腰来，朝路上望了一眼。她比每朵花都鲜艳。所有在风中摇曳的苹果花都没有她那样轻盈。她的漂亮的丝绸衣服发出清脆的沙沙声!“他没来过吗?”小小的格尔达问。

“你是说加伊吗?我只是讲我的童话——我的梦呀!”牵牛花回答说。

雪球花说了些什么故事呢?有一块长木板被系在树间的绳子上。这是一个秋千。两个可爱的小女孩儿，穿着雪白的衣服，头上戴着飘有绿丝带的帽子，正坐在这上面**秋千。她们的哥哥立在秋千上，用胳膊挽着绳子来保持平衡，因为他一只手拿着一个小碟子，一只手夹着一根泥烟嘴。他在吹肥皂泡。秋千**起来了，五彩缤纷的肥皂泡也飘起来了。最后的一个肥皂泡挂在泥烟嘴上，在风中晃动。秋千在**着，一只像肥皂泡一样可爱的小黑狗用后腿立起来，也想爬到秋千上面去。秋千仍然在晃动，小狗摔下来，叫着，生气了。大家都笑它，肥皂泡也打破了。那块飞舞的秋千板和一个打破的肥皂泡——这就是我的歌!“你讲的这个故事可是很好听，不过你讲得那么悲惨，而且你也没有提到小加伊。”

风信子讲了哪些呢?从前有三个可爱的、娇美的姊妹。第一个穿红衣服，第二个穿蓝衣服，第三个穿白衣服。她们在明亮的月光中，手牵着手在一个寂静的湖畔跳舞。她们不是山妖，她们是人间的姑娘。空气中充满了丝丝甜蜜的香气!这三位姑娘突然在树林里消失了。然后香气变得更浓郁。三口棺材——里面躺着这三位漂亮的姑娘——从树丛中一直飘到湖上来。萤火虫在它们上面不停地飞，像些一盏盏小小的灯笼一样。这些跳舞的姑娘们是在睡觉，还是死去了？花的香气说她们死了，同时暮钟也发出哀悼的响声!“你们让我感到很难过，”小小的格尔达伤心地说，“你们发出这么浓郁的香气，我不禁想起了那几位死去的姑娘。哎，难道小小的加伊真的死了吗?玫瑰花到地底下去看过，它们却说没有。”

“叮!呤!”风信子的铃敲了起来。“我们不是为小小的加伊而敲——我们不认识他!我们只是唱我们的歌——我们惟一的歌。”

格尔达走到金凤花那里去。这花在绿叶中微笑。

“你是一轮耀眼的小太阳，”格尔达说，“请告诉我，如果你知道的话，我在哪里可以找到我的伙伴?”

金风花发出绚丽的光彩，又望了格尔达一眼。金凤花会唱出一支什么歌呢?这歌跟加伊有没有联系呢？在一个小院子里，我们上帝的太阳在春季的第一天温暖地照着。它的光线在邻居屋子的白墙上滑行。在这附近，第一朵黄花开了，在阳光照射下像金子一样发亮。老祖母坐在门外的凳子上，她的孙女——一个又漂亮又可怜的小姑娘——回到家里来作短暂的探望。她亲吻着祖母。这个幸福的吻里藏有金子，心里的金子，嘴唇是金子，整个身体都是金子，这个早晨的时间也是金子。这个呀!这就是我的故事!金风花说。

“我可怜的老祖母!”格尔达叹了一口气说，“是的，她一定很想念着我，在为我担心，就像她在为小小的加伊担心一样，不过我很快就要回家去了，带着加伊一起回家去。询问这些花儿什么用处都没有。它们只知道唱自己的歌，什么也不能告诉我!”于是她把她的小罩衫卷起来，为了可以跑得快一点。可是当她从水仙花上跨过去的时候，花缠住了她的腿。她停下来看了看这棵长长的花，问道：“也许你知道一点消息吧?”

于是她向这花儿弯下腰来。水仙花讲了些什么呢?我能看见我自己!能看见我自己!我的天!我是多么清香啊!在那个小小的顶楼里面站着一位半裸的小舞蹈家：她时而用一条腿站着，时而用两条腿站着。她的脚跟在整个世界上跳。她只是一个幻象而已。她把水从茶壶里倒到一块布上——这是她的紧身上衣——爱干净是一个好习惯!她的白袍子被挂在一颗钉子上。它也在茶壶里洗过、在屋顶上晒干的：她穿上这身衣服，同时在脖子上围一条橙色的丝巾，把这衣服衬托得更白了。她的腿抬起来了。你看她用一条腿立着的那副神情。我能看见我自己!我能看见我自己!“我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格尔达说，“这对于我毫无意义!”于是她跑到花园的尽头。门是锁着的。不过她扭了一下那生了锈的锁，这锁便掉了，门也自动地打开了。于是小格尔达光着脚跑到外面来。她回头看了又看，没有人追她。最后她跑不动了，就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休息。当她向四周一看的时候，才注意到夏天已经过去了——已是晚秋时节。在那个美丽的花园里，人们不会注意到这件事情——那里永远有太阳光，四季温暖如春。

“唉!我耽搁了多少时间啊!”小小的格尔达说，“这已经是秋天了!我不能再休息了!”于是她站起身来继续前进。哎!她的一双小脚是多么疼痛和疲倦啊！四周是一片寒冷和凄凉的景象。柳树的长叶已经枯黄了，雾在它们上面凝成水滴落下来。叶子在簌簌地往下落。只有山楂结着果实，酸得让牙齿都要倒了。啊!这个苍茫的世界，是多么灰暗和悲凉啊!

第四个故事

王子和公主格尔达又得歇一下。在她坐着那块地方的对面，一只大乌鸦从雪地上蹦过去了。乌鸦已经待了很长时间，盯着她，晃着头。现在它说：“呱!呱!早安!早安!”这是它会说的唯一一句话，对于这个小姑娘它是有好感的。它问她独自一人在这个苍茫的世界里想要到哪里去。格尔达深深地体会到“独自一人”这个词的涵义。她把她的所有遭遇都对乌鸦说了，同时问它看没看到过加伊。

乌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大概看到过!大概看到过!”

“什么，你真的看到过吗?”小姑娘高兴地叫起来，几乎把乌鸦抱得喘不过气来——她是这样强烈地吻它。

“轻一点!轻一点!”乌鸦说，“我想那大概就是小加伊!但他因为那位公主把你忘掉了!”

“他跟一位公主待在一起吗?”格尔达问。

“没错，请听吧!”乌鸦说，“不过要讲人类的语言，对于我来说是太难了。如果你能听懂乌鸦的语言，那么我能讲得更清楚!”

“不行，我听不懂!”格尔达说，“但我的祖母懂得，也会讲这种语言。我真希望我也学过。”

“这倒没关系!”乌鸦说，“我尽可能把话讲得清楚一点，但是就怕越讲越不清楚。”

于是乌鸦就把它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在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王国里，有一位非常机灵的公主。她读过世界上各个地方的报纸，接着又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因为她是那么聪明。前几天她坐上了王位——据说这并没有什么意思——这时她唱出一支歌，而这歌只有一句：‘为什么我现在还不结婚呢?’她说：‘是的，这句话很有道理。’因此她很想尽快结婚。不过她所希望的夫君是：当人们和他说话时，他必须能对答如流，不光是站在那儿，只是外表好看而已——因为这是很讨厌的。于是她把侍女都召进来：当她们清楚了她的用意，都非常开心。‘太好了!’她们说：‘之前我们也有这个想法。’请你不要怀疑，我对你讲的每一个字都是千真万确的!”乌鸦说，“我有一位很善良的爱人，她可以在王宫里自由出入，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当然所谓“爱人”也是一只乌鸦，因为乌鸦只能找同类——乌鸦。

“所有的报纸的边上都印着鸡心和公主名字的头一个字母，作为点缀。人们能够读到：每个潇洒帅气的年轻人均可以自由到宫殿里来和公主谈话，谈话的人如果让人觉得他是无拘无束、对答如流的话，公主就要选他做丈夫!没错，是的!”乌鸦说，“请你相信我。我的话真实可靠。年轻人三一群，两一伙地到来。一大堆人，乱嘈嘈的。不过在前两天谁也没有交好运。当他们在街上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不过他们一走进宫殿的门、看到穿银色制服的警卫、看到台阶上站着穿金色制服的仆人和光彩夺目的大厅的时候，就迷糊起来了。当他们到了公主面前的时候，他们一句话也不会说，只是重复地说着公主所说的话的最后一个字——而她不想听自己说过的话。好像这些人的脑袋里都塞满了浆糊、已经昏睡过去了一样。只有当他们再回到街上来以后，才能正常讲话。这些人从城门一直站到宫门口，排成了一大串儿。我自己也去看过一次!”乌鸦说，“他们又饥又渴，但到了宫殿里，他们甚至于一杯水也没得到。聪明的人随身带了一点抹了黄油的面包，不过他们没有分给身旁的人吃，因为他们认为，‘还是让这些家伙现出一副饿鬼的样子比较好，公主就不会要他们了!’”

“可是加伊，小加伊呢?”格尔达问，“他什么时候来呢?他会不会在这群人中间呢?”

“别急!别急!我们马上就要说到他了!到了第三天才有一位小小的人物到来。他既没有骑马，也没有乘车。他欢天喜地地地大步走进宫里来。他的眼睛像你的一样，射出光彩。他的头发又长又细，不过他的衣服是很寒酸的!”

“那一定是加伊!”格尔达兴奋地说，“哦，我终于找到他了!”她拍起手来大喊叫道。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乌鸦说。

“没错，那一定是他的雪橇了!”格尔达说，“因为他是带着雪橇走的。”

“也许是!”乌鸦说，“因为我没有仔细去看它!但我听我那位善良的爱人说起，当他走进宫殿的门、看到穿银色制服的守卫和站在台阶上穿金色制服的仆人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慌张。他微笑着点点头，对他们说：‘站在这些台阶上肯定是一件很烦人的工作——我倒宁愿走进去!’大厅被烛光照得如同白昼。枢密顾问官和大臣们端着金盘子，光着脚来回走。这使人心中生出一种庄严的感觉!他的靴子发出吱格吱格的声音，但是他一点也不紧张！”

“这就是加伊!”格尔达说，“我知道他穿着一双新靴子；我曾经听到它们从祖母的房子里发出吱格吱格的声音。”

“是的，它们真的发出响声!”乌鸦说，“他勇敢地一直走到公主面前，她坐在纺车那么大的一颗珍珠上。所有的侍女和她们的丫环们，所有的侍臣和他们的仆人们——每人还有一个小厮——都站在四周。他们站得离门口越近，就越摆出一副了不起的神情!这些仆人的仆人的小厮——他总是穿着拖鞋——几乎使人不敢看他，因为他立在门口的样子非常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