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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3页)

他坐在桌边喘着粗气,额头埋在双手里。他站起身,走到盥洗架前,劈头盖脸浇了一罐冷水。他心情平静地回到座位上,开始思索。

就是为了这些东西——为了这些伪善而又奴性的人们,这些愚蠢而没有灵魂的神灵——他受尽了屈辱、**和失望的种种煎熬。他预备用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真的,因为一个教士竟然是个骗子。难道他们不都是骗子吗!噢,这一切都结束了,他现在变聪明了。他必须摆脱这些毒虫,重新开始生活。

码头上有许多货船,很简单就能隐藏在其中的一艘货船里,这样即可横渡大洋,远走加拿大、澳大利亚、好望角,随便什么地方,随便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远走高飞就够了。至于到了异国他乡如何生活,他可以随机应变,一个地方不养人,再换个地方试试。

他拿出钱包。袋里只剩下三十三个玻里,不过他那块表很值钱,可以帮他不少的忙。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没有关系,他总会想得出办法渡过难关的。可是他们会找他的,所有这些人都会找他的,他们自然会到码头查询。不,他一定给他们布下疑阵——使他们以为他死了。那样他才能获得自由——真正的自由。想到伯登家的人寻找他的尸体的情景,亚瑟不由得窃笑。这一切简直是一场闹剧!

他拿过一张纸来,随笔写下了所想到的几句话:

我相信你,如同相信上帝一样。上帝是木雕泥塑的偶像,我用一把锤子即可砸碎,而你用一个谎言欺骗了我。

他折起这张纸,写下蒙泰尼里亲启的字样。随后他又拿过另一张纸,写下了一排字:“去达赛纳码头找我的尸体。”而后他戴上帽子,走出了房间。从他母亲肖像前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一看,大笑一声,耸一耸肩膀。她呀,也一样,曾经欺骗过他。

他蹑手蹑脚地经过了走廊,拉开了门闩,走上黑暗中那道宽大而有回音的大理石阶梯。他降级而下,那阶梯像一个黑洞洞的深坑在他脚下张开大口。

他穿过庭院,小心地放轻脚步,惟恐把睡在楼下的吉安·巴蒂斯塔惊醒。房后堆积木柴的地下室,有一扇格子窗朝向运河,离地面不过四英尺。他记得,那锈迹斑驳的窗棂一边已经折断,稍稍用力一推,即可推开一个足以容他爬出去的洞。

栅栏非常牢固,他的手擦破了,外套的一只袖管也被撕烂,但这又有何妨。他上下端详了一下街道,没有看见一个人。黑糊糊的运河没有任何动静,这条丑恶的壕沟两边是笔直细长的堤岸。从未曾体验过的世界或许是一个令人扫兴的黑洞,但它绝不可能比他即将弃之而去的这个角落更无聊,更惨淡。没有什么值得惋惜,没有什么值得回顾。那是恶臭冲天、瘴疠肆虐的一潭死水,充满肮脏的谎言、笨拙的骗局、浅得连人都淹不死的臭气熏天的阴沟。

他沿着运河堤岸走着,而后来到梅狄契宫旁的小广场上。

曾经就是在这个地方,琼玛伸出双臂,绽开那张楚楚动人的笑容跑到他面前。这里,那道湿漉漉的石阶延伸到护城河里,肮脏的河沟对面就矗立着那座阴森的古堡。他以前从未注意到,那座古堡竟是那样低矮难看。

他路过狭窄的街道,来到达森纳码头,在那里摘下帽子,扔进水里。他们来用拖网打捞他的尸体的时候,无疑会发现它。随后他沿着河边往前走去,愁眉不展地思虑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必须设法溜到某一艘船上,可是这样做很难。他惟一的机会是登上那道巨大的古老的梅狄契防波堤,顺着大堤往前一直走到头。在大堤的头上有一家下等酒馆,也许他在那里能找得到一个可以买通的水手。

然而码头大门关着。他怎样才能过去,而且混过海关官员呢?他没有护照,他们放他过去就会索要高额的贿赂,而他口袋里的钱不够。何况,他们还可能会认出他来。

当他经过“摩尔斯人”的铜像时,有个人影忽然从船坞对面的一所老房子里钻了出来,并往桥这边走过来。亚瑟马上溜到铜像的阴影之中,然后蹲在暗处,从底座的拐角小心地向外探望。

那是个柔和的春天夜晚,温暖而星光灿烂。河水拍打着船坞的石堤,还在台阶周围形成平和缓慢的旋涡,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低低的笑声。附近的某个地方,一条铁链慢慢地晃动着,吱吱作响。一个巨大铁吊塔耸人云天,在苍茫夜色中显得高大而凄凉。那繁星密布、白云飘**、熠熠闪光的天幕,映衬出黑黢黢一群披枷戴锁的奴隶的身影,向着他们的悲惨命运作激烈然而却是徒劳的抗争。

那人晃晃悠悠地沿着河边走来,而且扯着嗓子唱着一支英国小曲。他显然是个在小酒馆里喝得醉醺醺归来的水手。周围再看不见有别的人。待他走到近前,亚瑟站起身,一步跨到路当中。水手咒骂一句,中止了小曲,突然站住。

“我想和你谈谈,”亚瑟用意大利语说道,“你能明白我的话吗?”

那人摇摇头。“跟我讲这种黑话没啥用,”他说,随之转而用半通不通的法语恼怒地说,“你想干吗?为啥不放我过去?”

“麻烦从亮处到这儿来一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啊!到黑地儿里!可真是个好主意!你身上藏着一把刀子吧?”

“没有,没有,伙计!你看不出我仅想得到你的帮忙吗?我会付钱的。”

“呃?你说什么?看你这身打扮倒像个公子哥儿——”这时水手又换用英语说。他说着,走进阴影里,斜倚雕像周围的栏杆。

“那好,”他又操着他那糟透了的法语,“你想做什么?”

“我想离开这个地方——”

“啊哈!偷渡!想要我把你藏起来?我想,是犯了什么案吧。捅了哪个人一刀子,呃?这些外国人可真干得出来!那么,你打算上哪儿去?我猜想,总不会是去警察局吧?”

他醉醺醺地大笑起来,还眨巴着一只眼睛。

“你是哪条船上的?”

“卡尔洛塔号——从里窝那往布宜诺斯艾利斯去时,运油,再运皮革回来。它就停在那里,”他指着防波堤的方向上说,“一条老掉牙的旧船!”

“布宜诺斯艾利斯——行啊!你能把我藏到船上什么地方吗?”

“那你能付我多少钱?”

“给不太多,我只有几个玻里。”

“不行。至少也得五十个玻里——这个数就够便宜了——单凭你这身公子哥儿打扮。”

“你说公子哥儿是什么意思?假如你喜爱我的衣服,你能跟我换,但我身上就只有这么多钱,拿不出别的更多的了。”

“你那儿还有一只手表,拿过来。”亚瑟掏出一只女式金怀表,上面的花纹和珐琅做工颇为精致,背面刻着“G·B”两个缩写字母。那是他母亲的表——但事到如今,哪顾得上许多?

“啊!”那个水手快速扫一眼,发出了一声惊叹,“这自然是偷的!让我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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