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特鲁德·莫瑞尔生儿子时病得很厉害,莫瑞尔对她体贴入微。不过她还是觉
得远离娘家,备感孤独。现在,即使和他在一起依然寂寞,甚至,他的出现只能让
她更寂寞。
儿子刚出生时又小又弱,但长得很快。他是个漂亮的孩子,金黄色的卷发,一
双深蓝浅灰相间的眼睛,母亲深爱着他。在她幻想破灭,伤心欲绝,对生活的信念
开始动摇,灵魂寂寞而孤独时,他来到世上。所以,她对儿子倾注了所有的热情,
连做父亲的都妒嫉了。
莫瑞尔夫人终于看不起她的丈夫了。她的心从父亲身上转到儿子身上。他开始
忽视她,小家庭的新奇感也早已消失。她伤心地暗自数落着丈夫,他没有毅力,缺
乏恒心,凡事只求一时痛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场可怕、残忍,你死我活的斗争开始在夫妻之间展开。她努力迫使他明白自
己的责任,履行自己的义务。尽管他跟她天性殊异,他只注重纯感官上的享受,她
却硬要他讲道德,信宗教。她努力让他面对现实,他受不了——这简直让他发疯。
孩子还很小的时候,父亲的脾气就变得急躁易怒,令人难以信赖。孩子稍微有
一点吵闹声,他就蛮横地吓唬他,再敢闹,那双矿工的拳头就朝孩子身上打去。然
后,莫瑞尔太太就一连几天生丈夫的气。他呢,就出去喝酒。她对他干些什么漠不
关心,只是,等他回家时,就讽刺奚落他。
他们之间感情的疏远,使他有意无意地粗鲁地冒犯她,而以前他却不是这样。
威廉刚一岁时,就很漂亮,做母亲的为此而自豪。她那时生活困难,她的姐妹
们包了孩子的衣服。儿子满头卷发,身着白衣,头戴白帽,帽子上还饰有一根驼鸟
羽毛。母亲满心欢喜。一个星期天的早晨,莫瑞尔太太躺在**听见父子俩在楼下
闲聊。不一会,她睡着了。当她下楼时,炉火旺盛,屋里很热,早餐乱七八糟地摆
着,莫瑞尔坐在靠壁炉的扶手椅上,有点怯懦,夹在他两腿中间的孩子——头发理
得像刚剪了毛的羊一样难看——正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炉边地毯上铺着一张报纸,
上面堆着一堆月牙形的卷发,红红的火光一照,像金盏草的花瓣一样。
莫瑞尔太太一动不动地站着,这哪儿像她的长子。她脸色苍白,话也说不出来。
她举起紧握的双拳,走上前来,莫瑞尔往后退了退。
“我想杀了你!”她高举双拳喊着,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不想把他打扮成女孩子吧!”莫瑞尔低着头,逃避她的眼神,胆怯地说,
脸上努力挤出的一丝笑意消失了。
母亲低头看着儿子那长短不齐的秃头,伸出手疼爱地抚摸着他。
“(呕欠),我的孩子!”她颤声说,嘴唇发抖脸色变了,她一把抱住孩子,把
脸埋在孩子的肩上痛苦地哭了。她是个不轻易掉泪的女人,哭对她的伤害不亚于对
男人的伤害。她撕裂肺腑般地哭泣着。莫瑞尔双肘支在膝盖上坐着,紧握双手,指
关节都发白了。他呆呆地盯着火,好象被人打了一棒,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一会儿,她哭完了,哄住孩子,收拾了饭桌,她没管那张撒满卷发的、摊在炉
边地毯上的报纸。最后,她的丈夫把报纸收拾起来,放在炉子后面。她闭着嘴默默
地干她的活。莫瑞尔服服贴贴,整天垂头丧气,不思茶饭。她对他说话容客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