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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青少年时期的拿破仑(第3页)

这情景真是矛盾:他是培养未来皇军军官的贵族军校生,却同时也是被国王军队打败的保利的“复仇者”!而且这个学生对他的想法和决心从不隐藏。法勒福先生和军校的行政人员召他面谈。这个科西嘉的少年毫不掩饰他狂热的情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证明了他贞洁的性格。对军人而言,爱国精神是一大美德,他们认为拿破仑对科西嘉的热爱还不至于影响他对君王的感恩之心。拿破仑立正站着,听他们讨论。他身穿红领白边、饰有银带的蓝色制服,手上托着绣银边的军帽。他感到法勒福先生和其他官员没有任何敌意,好像他们都能友善地了解他。

他们说:“先生,你是国王的公费生,切莫忘了克制你对科西嘉的爱,何况科西嘉已是法国的一部分了。”他接受告诫,但事后仍我行我素。他越是自信,就越发坚定不移。并不是学校的豪华舒适给他自信,恰恰相反,他把这一切当作更应努力的理由:“我们被慷慨大方地侍奉着,象大军官般享受着优越舒适的待遇,这享受高过我们多数人所能有的,也高过我们以后所能享有的。”

他是块坚硬的石头,很清楚自己的欲望,且对自己具备达到目标所必需的条件和潜能笃信不疑。在寝室,他向马吉表达了想跳级的意愿,好在满一年后得到军衔,成为军队中的少尉。拿破仑绷紧脸,身子前倾,说为达此目的,必须一次就得通过让小军校生保送炮兵专业学校的艰难考试,之后才可能取得军衔;即先在炮兵专业学校学习,而后可直接由军校生身份晋升为少尉。

这是个大赌注!拿破仑说:“我要达到这个目标!”要通过考试,拿破仑必须熟读伯祖教授写的四大本数学著作,这样他才能回答好科学院检考官纳普勒斯先生的所有问题。拿破仑挺起胸膛,要迎接这个挑战,要成为炮兵学校的学生和炮兵军队的军官。

拿破仑是个性急的少年,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心只想着达到定下的目标,根本没时间去学那些目前毫无用处的东西,在一年内通过少尉军衔考试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一年内学校也曾发给几个学生军衔,职称是上士、分队长和士官长,拿破仑对他没得到这些奖励毫不在乎,想到它们的用途,他根本看不上这些别人炫耀不已、引以为荣的官阶。他也没有像佩卡都克或菲利波那样获得卡美圣母堂颁发的十字勋章,得到这勋章必须在学校呆够3年。3年!想到这,他就会疯了!最好还是在10个月内,学好数学;一个方程式接着一个方程式,一个图形接着一个图形地验证定理,把伯祖教授的数学著作学得滚瓜烂熟。

他不分心,只是不停地努力用功。更何况学校规定禁止外出,没有任何节假日,长期以来,他也只在学校会客室接见过一个客人——表哥卡萨诺瓦。在上课和温习功课之间的休息时间,他常到被大家称为大步道的宽广空间去散步,那儿有八张大的橡木桌,沿着大道,两旁是一排排白色的木板围起的高墙。在1785年初,步道旁建了两间库房,还有个像角面堡的建筑,这是为了让学生了解城市防御工事的大体样子。拿破仑手里拿着书,快步走在这步道上。边走边学习背诵,有时还作诗。这就是他1785年1月作的一首很不熟练的诗,写在数学书的扉页上:

伟大的伯祖,完成您的课

但在此之前,请让我倾诉

你给向往成功的军官伸出援手

事实果真如此

一旦我成功

我将朝夕狂喜

最晚在五月

我将是大军官

他深信从1月到5月之间能读完数学著作,即在9月考试预定时间的4个月之前便读熟整套书。他颇有方法,高效率地安排读书计划,预定复习时间,因为要进入这个极具学术技巧的炮兵部队,考试内容又很艰深,竞争激烈。一个没钱没势力的小贵族,只要他有天赋才能,就可以在这部队中攀升,出人头地;因为选拔方式是完全按照应试者的能力测验,凭真才实学。

他也没忘记还有来自外省的考生,尤其是在梅兹那所最优秀的炮兵预备军校的考生。并且他也不能仅满足于通过入学考试,还有军衔考试。于是他加倍努力。2月他已开始读伯祖著作的第3集。没有什么能使他分心。但天有不测风云,月底,噩耗如晴天霹雳般传来。他的父亲卡洛于1785年2月24日在法国南部的蒙佩里耶逝世,年仅39岁。剧痛无法遏抑地出现在拿破仑脸上,使他的脸凹陷下来。虽然他早知道父亲生病,但这噩耗使他几乎崩溃了。

给他报信的校长法勒福请他到校医务室休息。拿破仑沉默片刻,说一个男人应懂得忍受苦痛,只有女人才会哭。他要求回到座位上照常学习。痛苦是个人的私事,他说:“到这个地步,我并非从未想过死亡之事,我得接受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说此话时,他的伤痛是无法言喻的。

他得知父亲生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胃部剧痛,不断呕吐,根本无法进食。在长子约瑟夫的陪伴下,卡洛本想到巴黎接受王后御医的治疗,但船在离开科西嘉后被暴风雨冲到喀尔维。他们只得临时靠港,等再来强烈的顺风才能抵达普罗旺斯海岸。后来舅父埃克斯跟卡洛会面,随行照顾他。医生士耳那托利见卡洛病情日趋恶化,痛苦难奈,建议他到蒙佩里耶去找医术高超的名医拉慕尔。但为时已晚,到蒙佩里耶时,卡洛已衰弱不堪。

长子约瑟夫、内弟费什、波侬妇女士和她女儿罗尔都围侍在旁。卡洛本是不受世俗观念约束的人,是个与教会群体作对的伏尔泰式思想者,在临死之前竟也要求见神父,要祈求忏悔、他的声音喑哑,死前几个时辰都在喊着拿破仑的名字,这个惟一能救他逃离死神魔掌的儿子。在他昏迷发烧时,还不停叫喊说:拿破仑的长剑将震撼诸王,说他的儿子拿破仑会惊天动地改变整个世界。他说,若是拿破仑在我身边:“他一定会保护我。”他想要站起来,口中喊着:“拿破仑,拿破仑!”然后倒下再也没起来。他于1785年2月24日逝世。

医生在他逝世后马上进行解剖,在病历上写到:“在胃下方开口处,有一个肿瘤,大小如马铃薯或肥大的冬梨;靠近大弯曲处的胃壁内膜变得相当厚实,坚韧如软骨……并发现肝脏鼓胀,胆囊中也满是深暗色的胆汁,胀得像一个长形的梨……”之后,卡洛被葬在柯尔得里耶教堂的墓室中。

3月底,他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父亲的叔父,阿雅克肖的代理主教吕西安;另一封写给母亲。按规定,信件得交学校审查后才能寄出,因此他在信中尽力压抑个人情感。但这封给叔公的信仍令人感动不已,字字透出丧父之子的心酸:

“亲爱的叔公:

不必跟您表达我是如何被我们刚面临的不幸所触动您一定能感受得到。我们失去最亲爱的父亲,而上帝知道这是个多么伟大的父亲,他的温柔和他对我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唉!他的一举一动,待人接物的态度为我们年轻一代的楷模。您失去了一位孝顺懂事的侄子……我敢大胆地说,国家失去一位明理、公正无私的好公民……然而上天让他离开人世,而且是在什么样的地方呢?在一个远离家乡的陌生的异地,远离他所有最珍贵的一切。不错,还好,有个儿子陪他度过这可怕的时刻,算是对他极大的安慰,但终究不如在家中临终,有妻儿在旁来得适得其所。上帝不应允如此,他的意旨难违,只能服从命运安排。唉,若他带走我们最亲爱的,至少他还留给我们一个能取代他的亲人。请您代理我们失去的父亲,我们会同样敬爱感激您,回报您给予我们伟大的爱护与帮助。

敬祝您的身体如我的一样健康。”

他把信再读一遍。这监护人的选择是对的,主教代理是个大财富贵族,一个16岁少年用这么严肃诚恳的证据做出情感与理性兼容的请求,他一定会接受担当此责任的。

5天后,1785年3月28日,他写了第二封寄给母亲的信。

“我亲爱的母亲:

时至今日,时间才稍稍平息我自听到噩耗以来的伤痛,我想让您知道我对您含辛茹苦养育我们这些子女的感恩之心。

时势所需,请你节哀,我亲爱的母亲。我会加倍照顾自己,心存感激,希望以儿女的孝顺,能减轻您丧失亲爱丈夫的苦痛。

我就此搁笔,我亲爱的母亲,伤痛会令我更加发奋图强,请您也平抑内心的痛苦。我们身体状况极佳。并祈求上天赐予您永远的健康。

请代我问候所有家人。

您最亲爱的儿子拿破里欧尼·德·波拿巴叩上”

现在,书信笔墨才干,伤口尚未愈合,他就得继续苦读,毫不犹豫,他说:“伤痛会令我发奋图强。”

1785年9月初考试时,拿破仑已准备好了。轮到他入场时,纳普勒斯身着黑装坐在那里。他看似严肃,但声音温柔,语调和善,对这些紧张地向他走来的考生,他知道他们一生的命运都取决于此刻的对答上,他很有礼貌。

这一天,1785年10月28日,他终于又走在过去难得看到的巴黎街道上。他慢慢走着,象是胜利凯旋后的游行。他到圣杰漫德培区的修道院去拜访那里奥顿大主教马比夫先生。大家高兴地祝贺他。他不再是个外国人,在这个当他还是孩子时就被强行抛入的世界里,他已被完全接纳,他立足于这个国家,没有迷失自我。他学会了对他有用的,却毫未放弃他执著的。穿上军服的他,还是同样的肤色,同样的灵魂,他锻炼自己、战胜自己,从不屈服,总是挺直脖子,挺起胸膛。他学会打败科西嘉人的法国人的语言,利用这些学会的词句重新塑造出了他个人的风格,他运用法文就像他的性格般刚劲有力。他争得了他需要的一切,且从不低头。

1785年10月29日,学校看门员交给拿破仑、马吉和佩卡都克每人一笔钱,当作前往瓦朗斯的旅费。第2天,拿破仑和两位同学乘马车去了法国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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