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二部分 渴求知识努力专研（第2页）

他也控诉了热那亚。他不愿看到法国战胜科西嘉后的情况，他写道：“我将在自己的祖国看到什么景象呢？我的同胞被铁链捆绑，颤抖着亲吻压迫者的手。他们不是从前的科西嘉人，再不是勇敢、扬善抑恶、对抗暴君、鄙视奢华的英雄，而是卑鄙无耻的奉承者！”

他怎能想不到，自己的父亲曾追随保利，但法国战胜后却变成马比夫先生的熟人，且把孩子送进法国学校读书。拿破仑写道：“可见人们是如何违情悖理！都是懦弱怕事、阿谀奉承的伪君子！”

他的愤慨也直指那些残害他同胞的人，他愤怒地写道：“法国人哪，你们抢走我们最珍贵的事物还不满足，还要败坏我们的品德。我祖国的现实和无法改变的事实，将是我逃离她的理由，否则，在科西嘉这片土地上，我将因义务，被迫表扬那些在道义上我没曾恨的人。”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内来回走动，口中说道：“因义务，被迫表扬那些道义上我该憎恨的人。”他反复咀嚼这句话，让自己忍受无法控制的痛苦，加上一个年轻人的浪漫的情感，这更使他悲观绝望。

他出去走在瓦朗斯的街头，进入三鸽客栈，与同事们共进晚餐，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然后又回家提笔写下：“我是人群中永远的孤独者，在家中做着孤独的梦，让自己沉没进最深刻激烈的浪涛中，今天又是什么样的愁思！想到死亡……是什么样的疯狂要让我自我毁灭？到底生在这世上的意义何在？既然终究会死，何不自我了断？”

这是一个年轻人短暂的意志薄弱。拿破仑心如刀绞，因为他不知道，他还不能控制他给自己施加的压力。他要追求绝对，找一个能推动他的动机，一个让他挑战的目标。

过去的几年中，他最大的目标莫过于争取到这军官官阶。现在达到了。但如今又该干什么呢？何况他刚站在生活的开端。回科西嘉！让自己承担起给祖国自由的使命，成为复仇者。可是，在他内心深处，早已开始怀疑自己。他在法国度过的岁月几乎跟在科西嘉一样长。这里是他成长、塑造思想的地方。在这里，他从事自己最热爱的军人职业。

在瓦朗斯营地，大家慌乱集合拉费尔部队的士兵。因为里昂的丝绸工人发动暴乱，军队必须前去镇压，重建秩序。归拿破仑指挥的拉费尔第二营队即刻出动，宿营在里昂郊区维兹，邻近布呢府的工人区。军队要分散这些要求加工资的暴动者，后来其中三位暴动者被判处绞刑。

拿破仑坐镇指挥，等不及看到一切秩序重建好，因为他要返回科西嘉探亲的假日安排在了1786年9月1日。幸好部队在预定时间回营，没有耽误他的假期，可以准时离开瓦朗斯。

拿破仑沿着隆河谷地南下，每靠近海边一步，他的思绪就跳动一下。美丽的罗马建筑，秋日的太阳照耀着大地，一景一物都令他欣喜不已。他写道：“远山缭绕，云朵层层，广袤的大拉斯空平原，仍埋藏着无数桑伯人。隆河流向远方，疾流而去，左方一条幽长的小路，通向不远处的村镇，一群牛羊散布在草原上。”在前方，大海港口，船都在等着送他回孩提时的岛。

5

拿破仑立在船头眺望，嗅到远方岛屿飘来的味道。离开瓦朗斯以来，行程已过了15天，现在是1786年9月15日。屈指算来，过去的7年零9个月中，他一直盼望着这次回家；天色破晓，阿雅克肖的城墙堡垒已清晰地进入视野之中，他现在满17岁。他深吸一口气，这温暖芬芳的风中带着迷人的爱神木和甜橙树的馨香。

船刚一靠岸，拿破仑就看到哥哥正向舷板跑来。拿破仑克制住泪水，走下船来，看到母亲、祖母、莎维利亚、法兰西斯卡、婶婶洁楚，还有高兴得大哭的乳母卡米雅·伊拉里。

大家围着多年不见的哈不理，后退一步，欣赏他那漂亮的军服。哈不理已是个大军官了？莱蒂齐亚拉儿子的手臂，哥哥约瑟夫走在另一边，小弟妹们跟在后面，一家人都来接他。两个男人扛起沉重的大旅行箱；约瑟夫明白那里面装满了书。书是这个弟弟的最大宝藏。“主教代理吕西安好吗？”他问。自从卡洛过世后，都是这位叔公负责帮忙料理家庭中的大小事务。大家悲伤地说，他卧病在床，无法行动，幸好头脑还清楚，说话有条理，且胃口不错。只是四肢已近于残废。

因此，莱蒂齐亚表示她很担心钱的事，担心四个小弟妹的前途，也很担心三儿子吕西安，约瑟夫准备去比萨大学学法律，或许他成为律师后可以接替他父亲的陪审官的职位。

拿破仑踏上科西嘉岛之后，就知道自己是一家之长，他有一个“职位”，大家都崇拜他，要请求他协助，请他提供建议和保护。

拿破仑刚到5天，就有消息说，马比夫先生已于1786年9月20日在巴士底亚过世。莱蒂齐亚很伤心。从此，谁来帮助她呢？谁来帮她申请补助金和孩子的奖学金呢？拿破仑劝母亲放心，给他一些时间，他有6个月的假；可负责照顾家庭，争取家人的保障。母亲拥他入怀，她是母亲惟一可依赖的儿子，她对他有信心。

肩负起家庭的重任，他向此挑战，这是他的义务。他黎明即起来出门。到朱勒里的宅第去，那是他儿时玩耍的地方，到处有他儿时的记忆。他在橄榄林里散步。进入岩洞，看那两块花岗岩石顶住的洞顶。

他每次带一本书来看。重读布鲁达克或读西塞罗、提德利维、塔西陀、蒙因、孟德斯鸠瑞纳神父等人的著作。有时朗读高乃依、伏尔泰或卢梭的作品给约瑟夫听。拿破仑对约瑟夫说：“我们住在一个理想世界中”。

在这里，阅读不像在法国那样，曾是逃避的一种方式。科西嘉没让拿破仑失望，而令他满足。他沿小路走到海边，等太阳落到天边。他被黄昏的伤感诗意吸引；远处的约瑟夫惊讶地看到拿破仑站在岩石上，望着远方沉思。他高兴地说：他被“大自然的力量所感动”，晚上，全家一同吃饭时，他夸科西嘉“聚集所有天赋优点”。但母亲打断他说：“不，这里已没有可发展的了。”

他知道，若没有到布里埃纳和巴黎求学，他现在不知会成什么样呢？他能成为皇家军官，正是因为只有在大王国才能有发展真正的职业生涯。拿破仑毕恭毕敬地听着，然后回房写东西。他仍在写科西嘉的历史，但开始的几天，他发现自己把大半科西嘉语都忘了。

农民或牧羊人跟他说话，他听不太懂，且无法流利地回答。他变了吗？变成了法国人？他热爱阅读的是法文，他写作的也是法文。但当他在科西嘉山林中迷路，热心的牧羊人给他羊皮在夜间取暖，又给他乳酪和火腿吃，他的确以属于这有人情味的民族为荣。他观察到乡下人虽粗鲁但都精力充沛，很慷慨，不管他的来历就真心地接待他。他们的面孔和声音唤起了他儿时对科西嘉的印象。

几天后，他又熟悉了当地语言。他甚至迫使自己回想起已忘了的意大利语。大家围坐在牧羊人的小屋里讲故事，他陶醉于美丽的语言艺术中，长长的休止符和颇有象征意义的小轶事。

他再在橡树下看书时，意志更加坚定，他要把自己的命运跟岛连在一起，科西嘉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舞台”。母亲走过来，他站了起来。母子二人坐在一起，她的背挺直，是刚满37岁的美丽女人，身材因12次怀孕而有些变形，但脸上仍是那么自信、高傲。即使经过数次折磨，满脸皱纹，她的眼神和姿态仍透露出坚强与固执。她对拿破仑说：“你是家中的支柱”。

他必须行动起来，主教代理的身体状况不好，必须由他来做决定，对于桑树园的事该怎么办？

1782年，卡洛得到王国总督让与的这片桑树园的监督权，政府答应先支助他们8500法镑，5年之后的收成，由他支配。但卡洛只拿到5800法镑，并且，1786年5月时，契约又被解除。部长放弃了此项计划，但莱蒂齐亚已开始种了桑树。

拿破仑神情严肃地边听边计算。政府欠他们家3050法镑。他表示会争取到这笔钱，但他必须跟部队申请延长假期，才能在科西嘉进行各种必要的公文步骤。

首先，他关心主教代理的健康状况，还要跟他讨论朱勒里产业的问题。

他去看过主教代理几次。主教代理躺在**，不停地发着牢骚，对拿破仑的计划很不赞成，认为开发朱勒里产业区只不过是浪费金钱而已。拿破仑跟68岁的主教代理争论岛上山羊的命运。拿破仑说：“应该把它们全都捉起来，因为它们破坏树木。”自己拥有一大群山羊的主教代理对此非常恼火。他说：“把科西嘉的羊都抓起来是毫无道理的！”

对话到此被打断，主教代理的膝盖和脚踝都痛得无法忍受。

与主教代理会面几次后，在1787年4月1日，拿破仑决定写信给一位著名的医师提梭，他是伦敦皇家社会学会的成员，也是巴勒物理学院和伯恩经济社会团体的重要成员。

在科西嘉，他的名字倍受崇拜，也是因为他曾经把保利和凯撒、穆罕默德等相提并论。拿破仑写道：

“您一直为发扬人道主义而做出贡献，您的名望比科西嘉的山还要高，即使这里的人很少求助于医生。

虽然只是简短的颂扬的话，但您为人们所最敬爱的将军引燃的光荣之光，足以让您的声望深入民间，而且这也使我有幸得知您的姓名，在此以我的全体同胞之名，向您表达感激之情……我冒昧地打扰您，是想为我卧病在床的叔公，向您请教……我的叔公一直就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不懂得费心照顾自己……他从32岁起就得了痛风……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他的膝盖和脚踝，连头部也受到影响……但他还能进餐，消化也好，有时还能看书、睡觉，日子就如此下去，但他已无法行动，形同残废，无法享受美好的温暖阳光。他需要您的援助之手……

1个月以来，我也被虐疾折磨得发烧痛苦，因此我不知道您能否看得懂我这潦草的字迹。“

拿破仑的字确实比以前更潦草，手抖得更加厉害。几天后，1787年4月31日，他寄了封由阿雅克肖当地医生开的病历证明给部队的上校，要申请延长五个半月的假期，从1787年5月16日算起。他还在信中明确地要求：“我的钱不多，而医疗费用又很昂贵，我希望在病假期间能够照常领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