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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渴求知识努力专研(第4页)

他强制自己把这些想法摆脱掉。遇上农夫或牧羊人,他就下马和他们聊天。他喜欢这样。不管是否会耽误行程,他都提出一堆的问题,而别人也信任他。有人领他去拜见一位以前保利的士兵。老兵跟他描述了当年战争的经过。他回到阿雅克肖后便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一般情况下,这些老兵都会把所知的历史记下来,或者偷着保存热那亚统治时期的一些印刷的纪录文件。

拿破仑把它们全部收集起来,以备将来认真阅读,然后再分类储存。这样一来,他得到第一批关于科西嘉历史的原始资料。这是很大的收获。但他一到巴士底亚,现实又打击了他;在门外等候吉尤米先生的接见,即使督察先生很和善亲切,温良敦厚,拿破仑还是感觉到必须求助于人,依靠他人的不悦;不过他必须接受自己是个法国军官的责任和义务,家庭需要他的帮助,这年轻的少尉热爱自己的职业。他不能,也不愿放弃这一职业。

“我们的思想感情越强烈,越应该让它活跃激**。

它死于安逸,而活在不止地运用练习中”

马兹斯辩论不过他,只好说:“拿破仑·波拿巴,没人能让你有所改变。”一连几天,马兹斯还是常找他出去玩。他们还都是不满20岁的年轻人,拿破仑也跟着其他年轻少尉一起恶作剧、开玩笑,戏耍别人。而有时他自己也成为被捉弄的对象。别人是骗耍不了他的。

但有一次,他还是大发雷霆。住在楼上的同事布西天天晚上吹法国号,吵得心神不安无法静心读书。他自己也懂音乐,但这些时断时续的、响亮的声音很快就令拿破仑无法忍受。

他在楼梯上碰到他,借机对他说:“你的法国号肯定让你很疲劳厌倦了!”“不,绝对不。”布西中尉答道。“但是你却吵得我很烦。你应该到远处去吹。”“我是自己的主人,你无权干涉我的私事。”“那不一定。”“我不信有谁敢干涉我。”布西威胁道。“我就敢!”拿破仑毫不畏惧。

他已决心要为此争斗到底,但部队军官们竭力阻止他俩决斗。决斗的结果是,布西中尉得到远处去吹号。拿破仑很会赢得别人的尊敬。大家都知道他与众不同。

他独自走在原野上,手上拿着一本书,有时止步写几个字,有时用鞋尖或剑鞘在沙地上画几何图形。每天与其他军官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一直是因此迟到。大家都善意的取笑他,笑他衣衫不整的模样。但他很会替自己辩解。他没多少钱,也和其他少尉一起反抗部队规定经常换制服的制度。把蓝色军裤换成黑色军裤,把大衣改成英式的礼服,军官都得自己花钱!他宁可把钱用来买书,把书堆满房间。他天天狂热地阅读,他有一种超人的毅力和不可遏抑的狂热,甚至充满自信,认为这些努力不会白费。

他得先学好炮兵的专业知识。他在瓦朗斯已经学过一部分,不过发现自己只会装置炸药、射击和攻坚的基本知识。他到学校学习新理论知识,成了数学教授隆巴尔最刻苦学习的学生,甚至与老师成为朋友。隆巴尔教授已教了40多年数学,也翻译了罗宾斯的两本英文著作:1783年的《炮兵专业理论》和1787年《关于大炮及榴弹炮的射距表》。拿破仑用心潜读,并作重点整理。他想学会所有必要的知识,他的求知欲如此强烈,连杜特先生都建议他要适当放松,好好休息,因为,1788年整理一年,拿破仑都在生病。他受间歇热折磨,病源一定来自沼泽和城墙周围沟渠里所散发出的瘴气。他变得很瘦,气色很难看;每天吃不多少东西,甚至只吃点奶类食物。

杜特叫他来,任命他担任掌管研究弹炮的委员。拿破仑领导一切操练演习,编写论文,提出一套新方案,作“系统连贯,条分缕析”式的研究开发。杜特看了这些报告后,不断称赞拿破仑,并预言说他将成为皇家炮兵部队中最出色的军官。当天晚上,拿破仑给舅舅费什写了一封信:

“我亲爱的舅舅,统帅给我的评价很高,对我期望很高,甚至交给我很重要的任务,设计许多重要且难度大的工程,因此十天之内,我带领二百人从早到晚都紧张地工作。长官对我特别关爱有一点刺激上尉们……同事们也有点嫉妒我,但,一时的嫉妒猜忌很快就没事了。最让我不安的是,我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有时候,在辛苦研究工作之余,他有一股欲望,想着“浪漫快乐之城”——巴黎,即使工作中得到很大的成就感。盼望再去首都,他有很好的理由,再去凡尔赛,催促总督察院给予答复,因为阿雅克肖桑园苗圃的事仍未解决。但他没有钱付路费,于是他想到向阿雅克肖主教代理——他的叔公吕西安借。他写道:“请借给我一百法朗,我用这些钱作到巴黎的旅费,到那里去,要求赔偿,疏通门路,克服困难。我认为会成功地达到目的。你会因为这100法朗而反对我去巴黎吗?”主教代理故意不予理睬。拿破仑向舅舅费什求助,但他也不肯伸出援手。

拿破仑又写信说:“我在这里借不到钱了。奥松是个小城市,况且我来到这儿的时间很短,不认识什么有钱的人。”最终,他只好表示遗憾:“我不再想这些了,去巴黎的想法只能取消。”

断绝到皇宫长廊下夜游的梦想!要沉得住气,以后肯定有机会。他还跟舅舅写信说:“目前在这儿,只能努力工作,此外没有别的办法。我每8天才穿一次像样的衣服。自从那场大病后,我睡得很少,令人吃惊的是,我晚上10点钟睡,凌晨4点就醒了;并且每天只吃一顿饭。”

这样的健康状况下,他唯有寄希望于未来,尽管目前的生活也还可以,但枯燥无味,并不能给他一心所向往的那种愉悦和强烈的狂热满足感。只有阅读和写作才能给他带来他需要的东西,增加生活的动力。他就像以前准备竞争军衔一样,想成为世界历史专家似的,刻苦学习,努力工作。他反复读早就在瓦朗斯读过的书:吉贝尔的《战术概论》;也钻研奥松将军的哥哥,骑士勋爵杜特所著的《最新炮兵技术应用》。

马兹斯对此很惊讶。问他做这些有什么用处?他默然不语。或许他在想,既然保利能从一个为拿坡里国王服务的小科西嘉警卫长,转变为伟大的民族英雄,他将来也能那样,为科西嘉效劳。他知道自己是法国国王的军官中,惟一荣获军官头衔的岛民。但他并不满足,他除了军队专门训练外,还要得到其他高层知识。他判定科西嘉需要一个通晓历史的立法者与政治家。

有一天,他被禁闭24小时。被关在一个满是灰尘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破床、一把小椅子和一个高柜子。拿破仑在柜子上面,发现一本发黄的书本。那是《查士丁尼法典》,里面有所有查士丁尼制定的法规和罗马时期的法律裁定。拿破仑捧着它读了起来,把这些枯燥乏味的文章统统背下来,利用蜡烛那微弱的一点光整夜苦读,竟然把整本书看完了。早上守卫开门时,他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从此,他懂了罗马法律。

这有用吗?他坚信终有一天这些知识会派上用场。

拉费尔部队的尉官们很清楚他的特长。部队成立卡路特协会,需要制定协会章程时,大家立刻想到交给拿破仑去做。他即刻着手工作,很严肃认真地编写,似乎是要编订一部国家的重要宪法。他写道:“这是绝不允许违反的组织法,它是顺应自然法原则制定的遵循原始协约的自然法则。”

马兹斯认为他太认真,他回答说,协会的主要目的是确认尉官之间的平等地位,不管他们在贵族阶层中的身份地位;维护荣誉法制,并且依要严惩违反规定的人;保护尉官免遭上层军官不公平的对待,遵守他认为合理的准则,一言以蔽之,就是共和主义思想。

他接着说:“欧洲12个王国的国王拥有特权,而其中只有少数几个才有资格作国王。”马兹斯听了他这番话,既惊讶又担心。

拿破仑拿起笔记本,给马兹斯朗读了一段他刚开始写的论文。他认为,群众终会明白他们是自己的主人。“全世界狂妄自大的独裁者暴君,小心这种思想进入人民的心中。预言、习俗、宗教信仰,都不过是脆弱的屏障而已!当人们意识到,并且敢说:‘我们也是人!’的时候,你们将失去王冠。”

马兹斯不想反驳拿破仑。拿破仑把已经编写好的卡路特协会章程拿给他看,用粉红带子把纸张系绑成一本书的样子。马兹斯翻阅了一下。条文编写的语气很严肃,列满法规和各种礼仪。马兹斯很担心同事们会嘲笑这编者故作庄重且夸张的语气。他向大家宣读条文时,尉官们都忍不住暗笑,但马兹斯没跟他说什么,因为无论如何拉费尔部队的尉官最终还是会一致通了过这个章程。

他有时自己也会惊讶笔下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想法,为自己经历的思路吃惊。他不再去教堂。尽管仍然机械性地祈祷,但他不再相信这些。

他写的文章,都极力宣扬权力、政府、凯撒,从而与教会相对抗。瑞纳所写的,人民揭竿而起是个“有进步意义的行动”,这些章节他反复阅读。因此,在宣扬权力的同时,他也自然地看不起那些奴颜婢膝的人。他大声朗读瑞纳的这段警告:“懦弱的人民,愚蠢的人民,既然长期的压迫都不使你奋起反抗;既然在你们有机会吼叫的时候,你们都只是无用地呻吟;既然你们有成千上万人,却甘心忍受拿着小木棍的军队的任意欺凌,那就服从命令吧!老老实实地走,不要抱怨;若你们不知道去争取自由,至少要知道你们处在水深火热的痛苦中。”

拿破仑独自走在奥松城郊,这些字句在脑海中萦绕。他会加入吼叫的那群人民,他不会任欺凌,他从不会屈服。他感觉到自己充满力量。他好似那装满炸药的炮口。盛放着他读的书,他作的笔记,他写的文章,还有他发烧时所写的关于君主政体的思想观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导火线会被点燃。他每天努力,好像怕时日不多,好像战争来临了,他不断在装填炮口:他的头脑里满是知识思想的炸药,充满惊人的力量。他深信自己逐渐积累下来的能量,终会有一天爆发出来。

一天晚上,重读吉贝尔的《战术概论》,他又看到了常常在脑海中萦绕的,在瓦朗斯已读过的句子,吉贝尔写道:“一个伟人将要出现了,也许他还隐藏在人群中或黑暗之中;一个不管是言论或写作都不为人熟悉的人;一个在静默中思考的人……此人将战胜所有主张、占有时势、夺取财富……”

当拿破仑靠近站在皇宫铁栅栏旁边的女孩时,他也曾局促不安。这是同样的欲望,比腼腆羞怯更有力;这是同样的力量促使拿破仑勇往直前。当时,经过多少个夜晚,他才能遇到这个女孩?在时机到来之前,他还要等多久,何时才能点燃、释放他的能量?

1789年4月1日,突然间,鼓声大作。拿破仑冲向营地,因为整夜写作,仍睡眼惺忪。拉费尔军队的炮手们都已经全副武装,集合完毕。杜特将军在集合场上大步走着,神情激愤。他接到总督勃艮第公爵的指令,要马上派三个连队到距离奥松数法里的塞尔山去。因为塞尔的农民杀了两个被指控囤积居奇的小麦商人。杜特斥骂,可是,所有的上尉和中尉都放长假了。只能派少尉和分队长指挥,但这些年轻人都还不满20岁,而且从来没有作战指挥经验。可是,公爵总督坚持要派三个连队的战斗部署!拿破仑将指挥其中一个部队。

因为形势紧张,必须在塞尔驻扎一段时间。拿破仑拿出书和笔记本。时间一星期接一星期地过去,军队来到塞尔很快已过了一个多月。拿破仑应邀到地方显贵家做客。他跳舞,发挥他的吸引力,跟大家聊天。大家谈论着5月5日,国王将在凡尔赛召开全国三级会议的事。有几位在座的是三级会议的出席代表,他们谈论国家王室的财政问题,拿破仑听着,但很少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只是在旁观察着,好像这些情况与问题跟他没什么关系;好像他翻看一本书,做做笔记而已。就当这书是别人写的,跟他无关,因为他认为自己不属于这国家。虽然他在这里当军官,但他的祖国还不是这里。他听着这些人激烈的辩论,看着这些人物热情地讨论时事却发现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他只是个局外人。他关心的,是他自己与科西嘉紧密相关的命运。但深思一下,在这个国家所发生的事,将来也会影响他祖国的未来。

4月底,在塞尔街道上,从城郊来的村民和农民们再次聚集暴动,抡着长柄叉,叫喊着以动用武力相威胁。拿破仑站在部队的士兵前面。用威严有力的语调,命令士兵荷枪实弹准备好,然后他走向暴动的民众,大声喊道:“塞尔的居民们,是善良老实的人就赶快回家去!”

他的声音坚决有力,毫不颤抖胆怯。于是,村民纷纷散去。拿破仑把剑插回剑鞘。

当晚,一位显贵为庆祝军官平反成功,专门举行舞会,大家围着拿破仑,恭维他。他说,他只是他的职责不允许有任何迟疑。他感觉自己跟这群大胆的流氓、这些农民、可怜人、这群人民,毫无共同之处。他是科西嘉人,属于另一群人民,甚至也可以说是另一个种族。

一个大多数人是牧羊人及山民的民族,一个说另一种语言的民族;一个与这群杀害小麦商人、聚集在街道上闹事的暴民截然不同的民族。他是科西嘉人,但也是贵族。他很骄傲属于这个数代都一直比大众优越的阶层。他赞成贵族间的平等,甚至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只要人尽其职,便值得敬重。他是科西嘉人、贵族,同时也是军官。他从小就学习到,军队组织本身便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即使这属于外国军队,他很骄傲能成为这组织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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