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十一章（第5页）

“这是第二次被关入牢中，因为他明白真理，还勇于公开传播。……他很年轻，但长得很英俊，也极其聪明!这儿的报纸，就是他的想法，让雷宾走上这条道路的同样是他，虽然雷宾的年龄要比他大一倍!对，我儿子马上就要受审讯了，就是因为他做了这些事。审讯以后，他就会想方设法逃离西伯利亚，再次做他的工作。”

母亲这么说着，自豪感在她心中渐渐增长，致使噎住她的喉咙，使她寻找最恰当的词儿来描绘英雄的形象。她深深感觉到，肯定要用一种明确而理智的东西抵过她那一天所看见的充满不可思议的恐怖与可恶的、残酷的、使她心疼的惨状。

母亲不由地听从了健康的精神需求，想将自己看见的所有光明纯真的东西汇成一团光彩夺目、灿烂辉煌的火焰。

“现在已有许多那样的人了，并且还在与日俱增。他们所有的人都誓死捍卫人们的自由与真理。”

母亲忘了再警惕，将自己所了解的全部为了将人民群众从枷锁中解救出来的秘密工作讲了出来，只不过是没有提起详细的人名。她叙述着内心最珍贵的东西，将所有的力量与心里的最爱——很晚才被生活的动**不安所唤醒的无限热爱——毫无保留地倾注到她的话语当中。同时，她自己也怀有莫大的喜悦赞扬着浮现在她脑海中的每一个人，被她感情的光辉照耀着的光彩夺目的人们。

“整个世界的所有城市里，都在共同进行着这类工作。好人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这种力量正在渐渐茁壮成长，一直到我们胜利的时刻到来。”

母亲的语言十分流畅，给每句话都轻而易举地找着了恰当的词儿。她想从心灵上洗净这一天的鲜血与污泥污浊了的期望，好似一根强有力的丝线，串起了彩色的珠子，迅速将这些词儿贯穿起来了。

母亲看见这些农民倾听着她的叙述纹丝不动了，就连刚开始的位置也一点儿都没有改变，他们一本正经地瞅着她的脸，她甚至可以听到她身旁那个妇人短促的呼吸声。这一切，都令她增加了对自己所说的与对人们许下的诺言的信心。

“一切生活困苦不堪的人，遭受着贫苦与不法行为压迫的人，应当起来战胜富有之人与他们的走狗!全体老百姓都应当欢迎那些为了我们而牺牲在牢中与受尽各种各样磨难的好心人。他们毫无私心地引导大家，给大家指明了幸福的道路。他们对这条道路的艰难困苦一点儿也不隐瞒，也从不勉强其他人顺从自己。但是你一旦同他们相处，就永远不想跟他们分开了，因为你亲眼目睹，他们的举动都是正确的，除了走这条路以外，没有别的路可选!”

长期以来的愿望的实现令母亲很兴奋，她此刻在亲口对大伙儿宣传真理!

“人们就应当与这样的人走在一块儿。只要他们没有完全打倒欺骗、贪婪与凶残是绝不可能罢休的!他们会坚持奋斗直到一切大众团结一致，仿佛用一个声音喊出：‘我们是国家的主人，我们自己来制定人人平等的法律。’”

母亲说累了，就停下朝四周望了望。她坚信自己的话不会白讲。

农民们全都看着她，仿佛仍在等待继续讲下去。

彼得的两手交叉叠放在胸前，眯缝儿着眼睛，兴奋的笑容显现在他长满雀斑的脸庞上。斯吉潘一只手支在桌子上，身子朝前倾着，伸长了脖子，母亲已经不说了，他依旧没有收回耳朵与脖子。阴影罩到他的脸庞上，所以使他的面孔显得比较端正。他的妻子在母亲身旁端坐着，侧着身体，两个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瞅着自己伸直的两脚。

“是啊!”彼得小声说道，他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坐到凳子上。

斯吉潘将身体慢慢伸直了，望望妻子，像是搂抱什么似的张开了双臂。

“如果要做，”他沉思道，“就必须要用全部的精力!”

彼得怯生生地插嘴说：

“不错，不能往回看!”

“这种工作已经广泛地开展起来了!”斯吉潘接过话茬儿说道。

“整个世界都在做!”彼得又附加了一句。

母亲似乎肩负重任一般倚在墙上。她抬起头，认真倾听他们小声却一本正经的谈话。

这时，塔齐亚娜站起来，扭过头望望，又坐了下来。当她带着不满与鄙视的表情望着这两个农民时，一双绿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冷漠的光芒。

她忽然问母亲：“看起来，您应该受过很多的苦吧?”

“是啊!”母亲感慨地回答道。

“您讲得很棒!您的话可以感动人的心灵。我刚才心想：天啊，对于您提到的那种人只要叫我看一眼也是万幸的。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呀?简直如同绵羊一般!我也认识几个字，也看了那本小书。我想得很多，有的时候夜间都睡不着觉。但是想能有什么用呢?不去想，也没有用，想，也没有用。唉!”

她有时候带着嘲笑的目光说道，有时候如同断了线绳似的，忽然不说了。

两个农民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听完您的话，才明白人为什么活着!您讲得棒极了!我倾听着您的每一句话，一直认为这些我以前都不了解啊!可是在您之前，我没有听到这样的话，并且想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

“吃饭了!塔齐亚娜，把灯熄了吧!”斯吉潘紧蹙双眉慢悠悠地说道，“人家会留心，楚玛柯夫家中为什么总是点着灯?我们倒没关系，但对于客人来说或许不怎么好。”

塔齐亚娜站起身，来到暖炉旁边。

“是!”彼得面带微笑地说道，“老弟，以后必须要提防!等到报纸分发给大家以后……”

“我也不是说自己，即使我被抓走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妻子来到桌子前面，向他说道：

“请让开。”

斯吉潘站起身来，躲在一旁，看着他妻子摆桌子，冷笑了一声，说道：

“我们这样的人价格为五个铜板一把，并且一把就是一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