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纳闷地望着他,说道:“您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没有,没有。没有也什么……什么要紧的事都没有。”他表情很惊愕,甚至有几分恐惧。
蒙泰尼里走后没几天,亚瑟去神学院的图书馆去取一本书。在楼梯上,他遇到了卡尔迪神父。
“啊,伯顿先生!”院长大声喊道,“我正考虑着见你呢。正好我有一个问题需要你来帮忙。”
他打开书房的门,亚瑟跟着他进了屋子,心中油然而生了一股无可名状的怨恨。因为看到一个陌生人占用了他亲爱的神父至爱的书房,他心里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我爱书如命。”“院长说道,“到这儿以后,我所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查看图书馆。这个图书馆很有意思,只是我不明白按什么样的程式对图书进行分类。”
“分类的方法不够完整,何况近来又增加了不少好看的新书。”
“你能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把编目的方法给我解释一下吗?”
他们走进图书馆,亚瑟把图书的分类仔细地解释了一下。当他起身拿帽子时,院长却笑着把他拦住了。
“不,不!我不能让你这样匆忙离去。今天是星期六,时间有的是,功课也可以留到星期一再做嘛。既然我已经耽误了你这么长的时间,你索性就再陪我吃顿饭吧。我一个人感到非常无聊,要是你能做伴我会不胜荣幸的。”
他的言谈举止开朗而又怡人,亚瑟立即就觉得和他在一起无拘无束。他们海阔天空地聊了一会儿,院长问他与蒙泰尼里认识有多久了。
“大约有7年了。他从中国回来那年我12岁。”
“啊,对了!他曾是一名传教士,在中国出了名,你从那时起就成了他的学生?”
“不,我是在一年之后才开始接受他的教导的,也就是那时我初次向他忏悔。当我进入萨宾查大学之后,他还继续辅导我学习——我想学点正课上学不到的东西。他对我非常和蔼可亲——这点您是想象不到的。”
“我绝对相信。没有谁不对此表示钦服——他品格高尚,性情温和。我遇见过和他同去中国的一些传教士,他身处困境所表现出来的毅力、勇气以及矢志不渝的虔诚,任何人都钦佩得五体投地。你幸运的是在年轻的时候,能有这样的人帮助和引导你。噢,从他那里我得知你已经失去了双亲。”
“是的。我很小时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去年刚刚过世。”
“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我倒是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们当我还在襁褓之时就从商了。”
“也许正是因为你曾经历过一个孤独的童年,你才会更加珍视蒙泰尼里神父的慈爱。还有,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选定了忏悔神父了吗?”
“我想如果圣·卡特琳娜的那位神父那里忏悔的人不太多的话,我就去找他。”
“向我忏悔你愿意吗?”
亚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尊敬的神父,当然……而且我感到十分荣幸,只是……”
“只是一位神学院的院长通常并不接受众生的忏悔。这倒千真万确。但是我知道蒙泰尼里神父对你关心备至,而且据我看来他对你有点儿放心不下——正像如果让我丢下一位心爱的学生,我也会感到放心不下一样——如果他见到你接受他的同事给予你精神上的引导他会非常高兴的。而且坦率地跟你说,亲爱的,我也很喜欢你,而且愿意尽力帮助你。”
“承蒙您的美意,能够接受您的引导我当然不胜感激。”
“那你下个月就可以过来了?就这么定了。晚上如果有时间就过来一下,亲爱的!”
复活节前夕,蒙泰尼里正式成为布里西盖拉教区的主教,布里西盖拉在伊特鲁里亚地区的亚平宁山区。他怀着愉快而平静的心情,从罗马给亚瑟写了封信。他的忧郁之情显然已经**然无存。“每个假期你一定要来看我,”他在信上写道,“比萨我也会常去的。即使不能如我所愿的那样经常见到你,我也希望能与你多见次面。”
华伦医生也邀请亚瑟上他家去,和他及孩子们一起欢度复活节,这样他就不必回到那个沉旧不堪、老鼠横行的曾经豪华的旧宅,现在朱丽亚已成为那里的主宰。华佗医生的信里附寄了一张便条,是琼玛用幼稚而不规则的书法写的。她恳请他尽量去,“因为我有点事与你面谈。”让人尤其感到鼓舞的是,大学里的学生相互串连,每个人都在复活节以后打算有大的举动。
所有这些都让亚瑟处在一种喜不自胜的期待之中。在这种情况下,学生中传播的那种虚无缥缈的空想,在他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而且两个月以后就会变成现实,不是不可能的。
他准备在受难周的星期四回家,放假之前的几天就只有在那里渡过了。这样他参加庄严的宗教默念仪式就不会受到拜访华伦一家的快乐和见到琼玛的喜悦的影响。他写了封回信给琼玛,答应在复活节的星期一去她家。所以他在星期三夜晚肃穆而平静地走进卧室。
他虔诚地跪在十字架前。卡尔迪神父答应在第二天早晨接待他,因为这是他在复活节圣餐前的最后一次忏悔,所以他必须长久而又认真地准备祈祷,他跪在那里,双手合十,脑袋低垂。他回顾了过去一个月里的所作所为,历数了由于急躁、粗心、急性子而犯下的轻微错误,所有这些已经在他纯洁的心灵深处留下了细微的污点。除此之外,他再也找不出什么。这个月,实在是令他太高兴的一个月,因此没有时间犯太多的错误。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然后起身开始脱衣服,准备睡觉。
当他解开衬衣纽扣时,一张纸条掉了下来,落在地上。那是琼玛写来的信,被他塞到脖子里已整整一天了。他捡了起来,把它展开,吻着那些备感亲切的潦草字迹。之后又把那张纸折起来,隐隐地觉得自己的做法很可笑,这时他发现信纸的背面有几句附言,而他先前却没有发现。“务必尽快到来,”上面写道,“因为我想让你和波拉见见面,他一直住在这里,我们每天都一起读书。”
读着这几句话,一股热血涌上了他的前额。
总是波拉!他又来莱亨做什么?为什么琼玛会和他一起读书呢?他就凭着自私而把琼玛迷住了吗?1月的那次会议上,他对她的爱意已经十分明显,因此他才如此热心地从事宣传工作。现在他又在她的跟前——而且每天都和她一起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