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为什么不呢?我吃了一顿饭,正在欣赏欧洲的美景,现在又要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欣赏匈牙利的民歌。我的良心和我的消化系统都没出什么问题,一个人还想希望得到什么呢?”
“我知道你还希望得到一样东西。”
“什么?”
“这个!”她往他手里扔去一个纸盒子。
“炒杏仁!你为何不在我抽烟之前告诉我呢?”他带着责备的口吻说道。
“嗨,你这个小宝贝!你可以抽完烟再吃。咖啡来了。”
牛虻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吃着炒杏仁,就像一只舔着奶油的小猫那样神情专注,享受着这一切。
“在里窝那吃过那种东西之后,回来品尝正宗的咖啡,味道真是好极了!”他拖长声音说道。
“既然你在这儿,回家歇歇就有了一个好理由。”
“我可没有多少时间啊,明天我就得动身。”
笑容立刻从她脸上消失。
“明天!干什么?你要去到哪儿?”
“噢!要去两三个地方,办公事。”
他和琼玛已经作了决定,他要去亚平宁山区一趟,找到边境那边的私贩子,安排武器私运的事情。穿过教皇领地对他来说是件极其危险的事,但是想要做成这事只得如此。
“总是公事!”绮达小声叹了一口气,然后大声问道,“你要去很长时间吗?”
“不,也就两三个星期,很、很、很可能是这样的。”
“我想是去做那种事吧?”她突然问道。
“什么事?”
“你总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事情——没完没了的政治。”
“这与政、政、政治是有点儿关系。”
绮达扔掉她的香烟。
“你总是骗我,”她说,“你会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危险。”
“我要直接去闯地、地狱,”他懒洋洋地回答,“你、你碰巧那儿有朋友,想要我捎去常青藤吗?其实你不、不必把它摘下来。”
她从柱子上用力扯下一把藤子,一气之下把它扔了下来。
“你会遇到危险的,”她重复说道,“你甚至都不愿说句实话!你认为我只配受人愚弄,受人嘲笑吗?总有一天你会被绞死,可你连句道别的话都没说。总是政治,政治——我讨厌政治!”
“我、我也讨厌。”牛虻说道,并且懒懒地打着呵欠,“所以我们还是谈点其他事情吧——要不,你就唱首歌。”
“那好,把吉他给我。我唱什么好呢?”
“那支《失马谣》吧,这首歌非常适合你的嗓音。”
她开始唱起了那首古老的匈牙利民谣,歌中唱的是有一个人先失去了他的马,然后失去了他的房子,然后又失去了他的情人,他安慰自己,想起了“莫哈奇战场失去的更多更多”。牛虻十分喜欢这首歌,它那激烈悲怆的曲调和歌意蕴含的那种苦涩的禁欲主义使他怦然心动,那些缠绵的乐曲却没有使他产生如此的感觉。
绮达的嗓音发挥得淋漓尽致,双唇唱出的音符饱满而又清脆,充满了对生活的渴望。她唱起意大利和斯拉夫民歌会很差劲,唱起德国民歌则更差,但是她唱起匈牙利民歌来却很出色。
牛虻听着她唱歌,瞪着眼睛,张着嘴巴。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唱歌。当她唱到最后一行时,她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啊,没有关系!失去的更多更多……
她泣不成声,停止了歌声。她把脸藏在常青藤里。
“绮达!”牛虻起身从她手里拿过吉他,“怎么啦?”
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泣,双手捂住脸。他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告诉我怎么回事了。”他温柔地说。
“别管我!”她抽泣着,身体直往后缩,“别管我!”
他快步回到他的座位上,等着哭泣声停下来。突然间,牛虻感到她的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她跪在他的身边。
“费利斯——不要!不要走!”
“我们回头再谈这个。”他说,并且轻轻地挣脱出那只勾住他的胳膊,“先告诉我为什么如此心烦意乱。有什么事儿吓到你了吗?”